天微亮的時候，鎮天印的金終於不再流。那層裹在羅睺上的黑殼徹底碎裂，化作細碎的灰燼從他皮上剝落，隨風散了。他坐在巖間的石面上，背靠著冰冷的崖壁，口起伏得厲害，像是剛從深水裡被撈出來的人，一口氣不上來。
張鳴一直守在三步之外，沒，也沒說話。他只是看著羅睺的手指了一下，然後是手臂，最後是脖頸緩緩抬起。那雙眼睛睜開時，不再是渾濁的暗紅，而是恢復了原本的深黑，像兩口枯井，但裡面終於有了。
“還活著。”羅睺啞著嗓子說了三個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一張一合，神元順著經脈流轉一圈，穩穩地停在掌心。他閉了閉眼，再睜開來時，聲音清楚了些：“我還能覺到自己。”
張鳴這才往前走了半步，“三天了。咒印清乾淨了。”
羅睺沒應聲，只是盯著地面看了很久。他記得自己做過什麼——親手砍下部將的頭，把親信推進噬神陣，還有那些在夢裡反覆出現的畫面，全是和火。他不是沒掙扎過，可不聽使喚，意識像被困在玻璃罩子裡，看得見外面，卻不到任何東西。直到張鳴帶著走進來，一寸寸把他從黑暗里拉出來。
“你為什麼救我？”他終於問出口，聲音不大，也不帶刺，就是單純的想知道。
張鳴蹲下來，和他平視，“你不該死在這種地方。你是被坑的，不是自己想變壞的。”
“可我已經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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