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鉛灰的雲層漸次稀薄，機翼下，華北平原的理在午後驕下逐漸清晰，田疇阡陌由模糊的塊凝結為的綠與黃，城鎮的廓線像孩子信手丟在地上的積木。
十九個小時，金屬艙的嗡鳴與氣流顛簸的失重，像一層無形的繭，將人裹在非真實的懸浮裡。
直到艙門開啟，熱浪混著一種悉得近乎陌生的、沉甸甸的氣息撲面撞來，李樂才覺得，腳底板兒算是重新沾了地。
一悉的、混著航空煤油尾氣和地面熱浪的氣息湧進來。不是蓋中心那帶著海霧微鹹的清涼，也不是貝弗利山午後乾燥的、被自噴淋系統心調校過的草木香，而是一種更厚重、更蕪雜、帶著塵埃與生命力的燥熱。
李樂站在舷梯上，沒急著往下走，先仰起臉，深深吸了一口。
午後兩點，白得晃眼，像給整個天地罩了層灼熱的玻璃。空氣不是乾的，也不是溼得清爽，是乎乎、黏糊糊，裹著柏油路面被曬後蒸騰起的微焦氣味、遠工地揚塵的土腥、還有無數人與車輛排放混合後，被高溫發酵的、一種龐大都市特有的、略顯滯重的呼吸。
“誒，就是這個味兒，地道。”他眯起眼，對後跟過來的曹鵬說。
曹鵬也吸了吸鼻子，眉頭立刻皺起來，“啥味兒？就一子.....乎乎、黏糊糊，跟進了澡堂子排氣扇下風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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