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公車
是個穿碎花襯衫的人,角抿得像刀裁出來的線,蘇茵茵甚至沒有轉臉,只用眼角餘描摹出對方繃的肩膀,和藏在菜籃子底下那隻微微弓起的手,在判斷,判斷這條線上有多人,前面那個手太年輕,指節發白,是新手才有的僵,人是盯梢的,或許還負責轉移財,後排那個一直咳嗽的墨鏡男人呢?車碾過減速帶的震裡,聽見自己流的聲音,很輕,很涼。
老人渾然不覺,一隻手拉著吊環,另一隻手正從皺的布袋裡出一個鐵皮飯盒。飯盒邊角掉了漆,出底下鏽紅的底,像凝固的痂,蘇茵茵眼睛睜大一點,沉湎幾秒後,站起,不是朝老人的方向,而是徑直走向後門。
碎花人的視線猛地釘過來,卻在經過時忽然彎腰,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三四個人聽清的聲音說:“大姐,您鞋帶開了。”
人本能地低頭,就在這一秒,蘇茵茵的手看似無意地過前排手的肘彎,極輕,輕得像蝴蝶花瓣,但那隻夾著錢包的手電般一抖,薄薄的黑皮夾在空中翻了個,啪地落回老人腳邊。
“爺爺,您東西掉了。”聲音清亮,帶著學生特有的,無辜的朝氣。
全車的目聚過來,手的臉瞬間褪慘白,碎花人的菜籃子哐當撞上扶手杆,老人茫然地彎腰撿起錢包,又茫然地看向蘇茵茵,只是笑了笑,在那兩道淬毒的目燒穿自己之前,輕快地跳下了剛好到站的公車。
車門在後合攏,沒回頭,但能覺到有視線烙在背上,不是一道,是兩道,或許更多,把柏油路面烤出扭曲的熱浪,把手進上口袋,繼續向前走,剛才那瞬間,到了手口袋裡的另一樣東西,一張皺的醫院繳費單,簽名欄是歪歪扭扭的“秀蘭。欠款金額後面跟著三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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