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喚作“聽箏”的宮連忙近前，拿起螺子黛，在其娟眉上細細點染。須臾後，才人端詳著鏡中眉黛，似乎並不滿意，冷聲道：“這眉怎麼看著暗沉沉的。”
聽箏聽得膝蓋發勸，險些跪下，只能戰戰兢兢地請罪。
才人搖一搖首，哼了一聲，並不搭理。
林淮時仍舊跪著，不知是熱的還是怕的，袍裡中早被汗水浸。他在袖中的手抖個不住，深知今日此關不好過，又想到來日之事，咬一咬牙，心裡一橫，朝前膝行兩步道：“才人，奴才在家時常看姐姐畫眉，曾見用黛摻了許植豆，畫出來的眉又潤又亮。”
才人一個眼神也不捨給他，語中含著嗤笑：“植豆？也只有貧家子才會用。”拿起畫眉用的羊毫細筆在手中輕盈把玩，微綻的筆鋒於如玉指尖翻飛旋舞，煞是靈。“我用的眉黛可是由畫眉集香丸所制，以上等的松煙墨為底，加麝香、鹿脂。珍珠之類，再將龍腦香屑調，取冬末初開白梅，蒸餾取混墨中，並用羊脂玉杵淘勻黛，以蜂蠟封藏於室三日，再晾曬三日，凝香七日，方能得寥寥幾枚。與你姐姐用的可是雲泥之別。”
難得起了興致，娓娓與一個小太監說來，語罷卻忽而有些悵惘，將黛筆一撂，托腮嘆道：“再細又如何？要真論起來，玥昭容宮裡用的東西才是千金難求。凌波居再好，到了跟前，也不過是獻醜罷了。”
林淮時聽一席話說來，臉上紅了又紅，心裡更是難以言說的窘迫，額角的冷汗細細滲出，只能將頭深深垂下，低聲謝罪。
才人偏首看他一眼，似乎對他這副可憐模樣了惻之心，挑一挑眉：“罷了，你既常見子畫眉，想必也耳濡目染些了。你來給我畫，若是畫得好了，今日的罪行，我便不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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