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滿當並沒有接待黃清雲的意思，自從那年“嚴打”，黃參周、黃清智叔侄過自己見到後，黃清智前後給了一萬多塊錢，可最終也沒有保住黃清理的命。他們後來又託王滿當去給要錢，還說，事沒有辦，哪怕是退一半也行。可那個時候的，險些捲蔡麗娟、陳德嫻的案，又和曹振喜有說不清的關係，並且從曹振喜那兒吃過業務提，早已嚇得跑出去了，不知所蹤了，怎麼可能會退錢？於是，這親戚也就又淡了下來，再也沒有來往了。
去年，黃參周的老婆死了，隗鎮街上的黃家也就是象徵地通知了王廷英一下，王廷英這個舅舅有點意思，說了聲：“外甥不懂事，咱不能不懂事，那得去。”意思說得再明白不過了，達嶺王家還有他這個三舅、三妗子，還有西院的二妗子，你們這當外甥的，可就斷親了，說啥，也得辦辦你黃參周的丟人。於是就上演了一齣舅舅給外甥媳婦弔孝的好戲。黃參周覺得丟人，又和達嶺王家續上了親戚。
而這個黃清雲，確實是從援越前線回來的傷殘軍人，一直在家休養，沒有安排工作。直到前幾年，國家落實傷殘軍人政策時，黃參周託王滿倉找到了曾經在武裝部工作過的田縣紀委書記閻海慶，這才落實了政策，把他安排到了隗鎮鎮政府，當了一般幹部。可這個人頭腦確實有點問題，辦理任何事，認真得要命，原則堅持得比鐵都，在他面前，天王老子也不行。因而，鎮政府的各科室站所，沒有一個人待見他。於是就把他推來搡去的，今天在這兒，明天在那兒，了個流人員，也沒有個正經的科室。這幾天，正好計劃生育工作正忙，同樣參見過援越的周振杰，和他帶來主抓計劃生育工作的副鎮長周治國，便讓他到了李改玲的計生指導站。李改玲的計生指導站，裡面的秘多得很，豈能讓這樣的人掃著邊際。於是便又把他給踢到了達嶺村，心想，那裡是你一窩親戚，你要是還踢咬的，他們揍你的機會都有。
可黃清雲並不怕捱揍，他要堅持真理，他要做出績來，他要當先進。宋列江讓黃紅兵、浚提前通知了有問題的家庭，事先躲避了，或者把孩子和孩子用品給藏匿了，來個查無此人或者是死不承認。就這樣帶著他周旋了幾天，並沒有什麼重大進展，重新列出的花名冊也填寫得如同花狗臉一樣，黃清雲極度地不滿意。
這天，剛剛吃過早飯，黃清雲就早早地坐在了村部門口等待著宋列江的到來。他今天扎著架子要去田家堖村，專門去查田廣民，因為他明確地掌控了村支部委員田廣民的生育資訊，兩個大的是孩，一個小的是男孩，才剛剛一歲多。而且，他二哥田廣同樣有可能超生了，已經一個閨一個兒了，還沒有結紮，本來在田廣開辦的漁家樂飯店當老闆娘的黃青霞，就突然不見了人影，這不是生，又是幹什麼去了？這一次，必須見到這個黃青霞的面。
宋列江還沒有來，王臭妮和宋天、黃驢子幾個老人正在聊著天。看到了黃清雲，黃驢子客氣地給他讓了一菸，說道：“你是周表哥家的老大吧，呵呵，我可是在你家住過的，那時候，參堯大表哥醫高啊，用的藥材，全部是我從列堂集給拉回來的。”說完，看了那幾位老人一眼，說道：“那時候，老姑娘還活著呢，只要是咱達嶺的孃家人去了，吃飯喝酒，那都是現的，俺大哥那油條鋪子，家一天能去三五回。”
老人們說起往事來，另有一番滋味。黃苟信死了，他也認了這個大哥，有時還會想起他的一丁半點好來。王臭妮了舌頭，又了一下角，說道：“俺王家，老哥仨，就這一個老姑娘，又是老大，最知道親熱人了，待孩子也好。生小箱的時候，俺娘了驚嚇，箱的小胳膊、小，跟那秫秸梃子一樣，要不是老姑娘過來，當婆婆一樣侍侯著俺娘，用中藥調理，又對喂小箱吃飯，小箱，早就沒命了。嘿，看看現在，人家小箱的婿，都當縣長了，有福啊。”
老人們這些話，其實是說給黃清雲聽的，告訴他，這地兒，是他的，他就是從這兒走出去的，而且是個好人、善良的人，你一個外孫子，別在這兒神乎其神的。可黃清雲卻本沒有聽懂老人們的意思，或許他本就沒有聽，而是焦急地等待著宋列江，要完他偉大的創舉，宣佈他這幾天重大的發現，凡是不開門、躲避自己的，通通是有問題的家庭，全部是違反了計劃生育政策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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