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鎖車時，鑰匙鏈上掛著個鐵皮青蛙，是莫語去年給他修的，上了弦還能蹦。“明兒早點來，”他拍了拍莫語的肩膀，“我上老周，咱先把架子搭起來。”小敏揹著包往外走，回頭說：“我去買包花籽，就種那種能爬藤的。”
莫語點點頭，看著他們走遠，便民棚的燈泡亮起來，昏黃的把周圍的影子拉得晃晃悠悠。他蹲下，把掉在地上的竹篾撿起來，想著明天該給棚子換個亮點的燈泡，省得影編竹籃時總眯著眼。
晚風穿過棚子，帶著點槐花香，吹得燈泡輕輕晃。
莫語了焊好的搪瓷缸子，上面的錫補丁閃著，像塊小鏡子，照出他自己的影子，也照出這熱熱鬧鬧、補補的日子。
他覺得，這樣好，真的好。
影第二天果然拽著老周來了，老周推著輛三車，車斗裡裝著幾塊舊木板，上面還帶著沒刮乾淨的漆，一子松節油味。“這都是傢俱廠裁下來的邊角料，”老周用袖子抹了把額角的汗，“厚的當架子，薄的鋪檯面，結實著呢。”影已經蹲在地上比劃開了，手裡拿著筆在泥地上畫格子，“這兒放工臺，這兒擺修好的件，最裡頭弄個小角落，讓小敏補裳用，總說針掉地上找不著。”
莫語來得晚了點，手裡拎著個工箱，剛走到便民棚跟前，就聽見影跟老周吵吵：“你這鋸子不快了，鋸木頭跟啃骨頭似的，等著，我給你磨磨！”老周舉著鋸子不服氣：“我這鋸子去年才買的，要不是你搶去鋸竹篾，能鈍這樣？”莫語笑著搖搖頭，剛把工箱放下，小敏就挎著個布包跑過來，包裡鼓鼓囊囊的，“你看我買的花籽，老闆說‘五角星’，開出來的花跟小星星似的，爬滿架子肯定好看！”蹲在棚子角落，小心翼翼地把土刨松，埋下花籽，又澆了點水，裡唸叨著：“快長快長，早點爬滿棚子。”
正忙乎著，張拄著柺杖過來了，手裡著個掉了底的搪瓷碗：“小莫啊，你看這碗還能修不？雖說不值錢，可這是我家老頭子當年帶回來的，用了快三十年了，扔了怪心疼的。”莫語接過碗，底是整個掉下來的，邊緣還留著一圈鏽。“能修，”他從工箱裡翻出點錫條，“我給您焊上，就是焊點可能有點顯眼，不耽誤盛東西。”張樂得眼睛眯條：“不礙事不礙事，能盛就行，我家老頭子生前就用這碗喝粥，現在看著這碗，就跟看見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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