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莫語就被影的夢話鬧醒了。他裡嘟囔著“銀花……刻刀……”，手還在炕上抓，差點把枕邊的銀簪子到地上。莫語笑著把簪子往褥子底下塞了塞，指尖到影的手背——糙得像院裡的青石板，卻暖烘烘的，帶著子木頭混著汗的味兒。
悄爬起來，往灶房燒了鍋熱水。昨天張說腳底板疼，得熬點艾葉水給泡泡腳。艾葉是去年秋天曬的，捆在房樑上，幹得發脆，聞著有點苦，泡出來的水卻黃澄澄的，暖得能滲到骨頭裡。
燒水煮艾葉時，莫語想起影給買銀簪子的樣子：站在銀鋪櫃檯前，手著簪子翻來覆去看，跟打量他刻的木頭似的，掌櫃的笑他“一個大男人還懂這個”，他脖子都紅了，卻梗著脖子說“我媳婦戴肯定好看”。那傻樣，現在想起來還讓人心裡發甜。
安安醒時，莫語正往盆裡舀艾葉水，準備晾涼了給張送去。小傢伙著眼睛湊過來：“娘，這水咋黃黃的？像影叔刻的木頭桃。”莫語用勺子背在腦門上輕輕磕了下：“這是給張泡腳的，能治腳疼。等會兒跟我一起去送，給唱個你新學的兒歌。”安安舉著的木頭小鴨子喊：“我還要給看小鴨子！”
影醒時，艾葉水已經晾得溫乎了。他著眼睛湊到灶房，看見莫語手裡的木盆直咂：“給張送的？我去吧，你看鋪子。”莫語往他手裡塞了雙乾淨布：“你去給二柱子送煙桿，路遠。我去就行，順便給捎兩個麵饃。”影撓撓頭：“那你路上小心，別摔著。”
莫語拎著木盆往張家走，安安跟在旁邊，手裡舉著木頭小鴨子。路上見李嬸在籬笆上摘豆角，看見莫語就喊：“這是給張送啥好東西呢？”莫語笑著揚了揚木盆：“艾葉水，給泡泡腳。”李嬸往安安手裡塞了把豆角：“這丫頭真乖，跟你娘一個樣。”
到了張家，老人家正坐在門口擇韭菜，見了莫語就笑：“丫頭來了？快坐。”莫語把木盆往腳邊一放：“您泡泡，能鬆快鬆快。”安安舉著小鴨子湊過去：“你看！影叔刻的！”張著小鴨子直樂：“比影小子小時候刻的強多了，那時候他刻的鴨子像只瘸鵝。”
莫語給了鞋，把腳放進艾葉水裡。的腳背上佈滿了青筋，像老樹，泡在黃澄澄的水裡，看著倒比平時舒展多了。“真舒坦，”眯著眼睛嘆口氣，“比鎮上藥鋪買的泡腳藥還管用。”莫語往手裡塞了個麵饃：“熱乎的，您墊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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