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鋪子門，就見老李頭揹著布袋子在巷口晃。“影小子，”他把袋子往櫃檯上一放，“我那口子說你修的木盒太結實，讓我給你送點新炒的南瓜子。”影往他手裡塞了個剛刻的木頭小人：“給您孫子玩，比城裡買的鐵皮人經摔。”老李頭樂了：“還是你懂孩子心，那鐵皮人沒玩三天就散架了。”
晌午日頭毒，影把竹簾往門框上一掛，涼的風順著簾子鑽進來。莫語坐在繡架前繡個肚兜，上面要繡只小貓，線用的是淺淺的黃，像安安穿的小褂子。影蹲在旁邊給木頭玩意兒分類，把做舊的和新刻的分開擺，擺得跟地裡的莊稼似的齊整。
有個穿藍布衫的婦人進來，指著莫語繡的肚兜直咂：“這貓繡得真像，跟我家那隻懶貓一個樣。”莫語笑著說：“您要是喜歡，我給您多繡兩針鬍鬚，更神。”婦人樂了：“就衝你這實在勁，我買了，再搭個木頭小魚，給我家孩子玩。”
影剛要找木頭小魚，安安揹著書包跑進來，臉上紅撲撲的。“娘，影叔，胖小子說要跟我換毽子！”舉著個嶄新的毽子，“他說這個是琉璃廠買的，比咱的值錢。”影接過新毽子瞅了瞅：“不值錢，是染的，沒咱老家的野結實。”安安立馬把新毽子往桌上一放：“我才不換呢，咱的毽子有凰！”
莫語往裡塞了塊山楂糖：“做得對，自己的東西再好，不該換就不換。”影在旁邊刻著木頭說：“下午給你毽子再刷層清漆，保準比胖小子的亮十倍。”
日頭偏西時，穿馬褂的掌櫃又來了，手裡攥著張圖紙。“影師傅，”他把圖紙往影面前一鋪，“我要刻個大屏風，上面得有山有水有房子，跟我老家的院子一個樣。”影盯著圖紙看了半天：“這得費點功夫，木料得用老榆木，經得住刻。”掌櫃的拍大：“你說用啥就用啥，只要能刻出老家的樣，多貴我都要。”
晚飯吃的是王嬸給的菜糰子，蘿蔔餡的，鮮得很。影啃著糰子說：“等刻完這屏風，咱就回趟老家，給二柱子他爹看看，咱在城裡也能刻出老家的院子。”莫語往他碗裡夾了塊鹹菜：“再給張帶兩新膏藥，上次說的那種，比原來的管用。”安安舉著糰子喊：“還要摘酸棗！摘滿滿一筐！”
夜裡關了鋪子，影把刻了一半的木頭凰往桌上一放，月順著窗欞照在凰尾上，紋路看得清清楚楚。莫語坐在燈下繡小貓的鬍鬚，一針一針走得慢，像在數著日子過。影湊過來看：“這鬍鬚繡得比真貓的還神，明天準能賣個好價錢。”莫語笑著說：“賣不賣好價錢不重要，自己繡得舒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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