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蹲在旁邊修劉師傅給的鐵皮罐，把凡士林倒進個瓷碗裡，放在灶上蒸。“你說這玩意兒，”影用筷子攪著融化的凡士林，“比現在的護手霜還管用，就是味兒衝。”莫語抬頭看了看：“裝在小玻璃瓶裡，給李嬸送點，總說冬天手裂。”
太往西斜時，老李頭推著板車過來，車斗裡躺著箇舊暖壺，壺膽碎了，就剩個鐵皮殼。“莫語妹子，這殼子能改點啥不？”老李頭把暖壺殼往地上一放，“扔了怪可惜的，鐵厚。”影拿起殼子瞅了瞅：“改個工箱唄，比你那布袋子結實，工放裡面不磕壞。”
老李頭拍著大笑：“影小子這腦子咋長的？啥都能變廢為寶！”莫語往他手裡塞了個菜糰子：“剛蒸的，趁熱吃，墊墊肚子。”老李頭接過去，啃得滿是渣：“還是妹子疼人！”
天黑了，院燈亮起來，影把改好的工箱往老李頭板車上放，鐵皮殼刷了層桐油，看著油亮。“你看這把手，”影指著用鐵彎的提手，“結實得能拎起半桶水。”老李頭樂滋滋地推著車走了，裡哼著不調的小曲。
莫語坐在藤椅上納鞋底，影蹲在旁邊剪刀，凡士林塗在刃口上，亮晶晶的。“你說，”莫語突然開口，“咱這院兒的件，咋都帶著活氣？”影把剪刀往鞘裡：“因為咱沒把它們當破爛，用心待它們，它們就給咱長臉。”
月爬上晾繩，把帕子的影子投在地上，像片會的花。莫語把納好的鞋底收起來，影往手裡塞了個剛刻的小玩意兒——木頭做的小月亮，邊緣刻得彎彎的。“給你玩，”影撓撓頭，“比天上的近。”
莫語著木月亮，指尖蹭過上面的紋路，突然笑了。院外的蟲鳴、遠的狗吠、屋裡的座鐘聲，混在一塊兒，像支沒譜的曲子，卻比任何音樂都聽。這日子啊，就像這改了又改的舊件，看著普通，用著用著，就有了說不出的滋味，暖得人心頭髮燙。
影刻的木頭月亮被莫語擺在窗臺上，夜裡月照上去，木頭的紋路著點暖黃，倒真像把月亮摘了半塊下來。影蹲在灶前煮玉米粥，鍋裡咕嘟咕嘟冒泡泡，甜香漫了滿院。“明兒去摘點野栗子，”他突然說，“給胖小子和二丫炒著吃，比糖球耐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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