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念土蹲在龍王廟的殘碑後面，盯著院裡那棵老槐樹——樹影在月下拉得老長，像只張牙舞爪的鬼。沈平海著脖子跟在後面，牙齒打：“土哥，這地方邪乎得很，我爺說早年這兒吊死過老道，半夜總聽見哭腔……”
“閉。”念土低聲音，從包裡出鏟。這玩意兒是他託人從舊貨市場淘的，木柄都磨包漿了，據說前清時是盜墓賊用的。他往老槐樹旁下去，鏟子沒半尺，帶上來的土是黑的，混著碎木屑——底下確實被過。
沈平海舉著強手電，束在廟牆上游走，忽明忽暗。這龍王廟早破敗了，神像塌了半邊，出裡面的泥胎，看著有點瘮人。“要不咱還是算了吧？”他拽著念土的胳膊，“秦峰那小子沒安好心，萬一真是圈套……”
“圈套也得鑽。”念土沒回頭，手裡的鏟又往下探了探，“明兒中午不上定金，石料廠就真沒了。”他比誰都清楚秦峰的算盤，那小子就是篤定他捨不得石料廠，才敢把地圖亮出來——找到貨，秦峰能分七；找不到，他念土就得欠秦峰一輩子的債。
手電突然晃到廟門，沈平海“媽呀”一聲：“有人！”
念土猛地回頭，就見個黑影著牆溜進來，手裡拎著把工兵鏟，作輕得像貓。不是秦峰——那小子穿慣了白襯衫，夜裡也晃眼，這黑影裹著件黑棉襖，看著倒像個老農。
“誰？”念土出後腰的小刀，攥在手心。
黑影沒應聲，直愣愣往老槐樹走，工兵鏟“哐當”一聲杵在地上，震得槐樹葉簌簌往下掉。月照在他臉上，壑縱橫，角撇著，像在笑——是賣舊書給小王的那個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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