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暮風捲巷，鐵勺冷鍋香斷絕
老街的暮風帶著點涼意，卷著落葉掃過巷口的石板路，把老周叔的油墩子攤吹得愈發冷清。林晚星提著剛醃好的鹹菜路過，一眼就看見那把悉的鐵勺——勺本該泛著黑亮的油，此刻卻蒙著層灰白的塵埃，勺沿的卷邊還沾著乾的面渣，像是許久沒沾過熱油。灶臺邊的鐵鍋涼得底，旁邊的瓷盆裡，蘿蔔蔫蔫地堆著，泛著暗黃，混著幾縷粘連的麵，連帶著盆邊散落的蔥花，都失了往日的鮮綠，著陳腐的氣息。
老周叔今年六十三歲，是老街裡出了名的“油墩子老手”，早年在工廠食堂掌過勺，退休後就靠著這口鐵勺擺攤，一做就是十五年。他的左手虎口有道深褐的疤，是當年炸油墩子時被熱油濺到的，如今握勺時，指節總習慣地繃。頭髮梳得整齊，卻掩不住頭頂的稀疏，兩鬢的白髮被風吹得微微。上那件深藍的工裝外套洗得發白，前沾著點點油星，外面套著件灰的舊馬甲，領口磨出了邊，出裡面洗得泛黃的襯衫。腳下的黑布鞋沾著油汙，鞋底的紋路都快被磨平，走起路來帶著點拖沓的聲響。
“晚星丫頭，剛醃完鹹菜啊？”老周叔看見，聲音著疲憊，不像往常那樣洪亮，“你看這油墩子，昨天剩的麵漿，今天想熱乎熱乎，結果一炸就散，蘿蔔也發苦，連點香勁都沒有。”他拿起鐵勺，輕輕敲了敲鍋沿，發出沉悶的聲響，“以前我這油墩子，外裡，蘿蔔的清甜混著蔥花的香，剛炸出來能飄半條街，現在……”
晚星走過去，彎腰聞了聞，面渣帶著點哈喇味，蘿蔔爛得發黏，蔥花的香氣被一油膩的陳味蓋過：“周叔，您這蘿蔔是放了好幾天吧？還有面，像是結了塊，沒了筋道。”
老周叔嘆了口氣，直起時腰桿微微佝僂，他指了指攤後的竹筐：“你看那袋蘿蔔，是前幾天從批發市場老王那進的，說是剛拔的青蘿蔔，結果買回來一看，表皮發皺，削開裡面空心，一點水分都沒有。麵更別提了，老王說是什麼‘高筋’，結果倒出來全是結塊的，麵時本發不起來。”他往灶膛裡添了點煤球，卻沒點火，只是用鐵鉗撥弄著冰冷的爐灰，“我這油墩子攤開了十五年，全靠這手藝給老伴買藥，前幾天老王來攤前，說要我把所有原料都從他那進，還得給他提一利，不然就斷我的貨。我沒答應，結果第二天送來的蘿蔔和麵就了這樣。”
正說著，謝景淵提著個竹籃走來，裡面裝著兩個新鮮的青蘿蔔和一袋雪白的高筋麵：“周叔，先別愁，我從鎮上菜市場挑的新鮮青蘿蔔，還有剛買的高筋麵，咱們今天重新炸一鍋蘿蔔油墩子，保證還是你當年的脆味。”
老周叔看著那兩個帶著泥土氣息的青蘿蔔，表皮，著青綠的水潤，再看那袋麵，雪白細膩，一開啟就飄出淡淡的麥香，眼圈瞬間紅了：“景淵啊，謝謝你……可我這左手不爭氣，前幾天炸油墩子，手一抖，鐵勺歪了，油濺出來差點燙到自己。這油墩子，離了好蘿蔔和穩手藝，就沒那勁了。”他挲著鐵勺的柄，聲音低得像呢喃，“這鐵勺是我從工廠食堂帶出來的，炸了十五年油墩子，現在怕是要落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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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裡外·子墩油蔔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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