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主宅的議事廳裡，檀香在三足銅爐中嫋嫋升騰，白的菸繞著樑上懸著的“江氏宗脈”匾額打了個旋，最終散落在滿廳肅立的人影間。主位上，江北指尖輕輕叩著檀木桌沿，那雙手佈滿常年握劍留下的老繭，指節卻因抑的激微微泛白——他已一百二十歲，凡階三階的修為卡在瓶頸整整三十年，全靠十年一換的壽靈寶吊著氣神，此刻渾濁的眼底卻燃著許久未有的，像兩簇突然被點燃的燭火。
“都靜一靜。”江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主家多年積累的威嚴，瞬間下了廳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他抬手掃過下方分坐兩側的族人，目在分家幾位管事臉上停頓片刻，才緩緩開口：“今日召各位來，非為尋常瑣事，是有樁關乎江家興衰存續的大事——沉睡兩百年的古長老，三日後便要甦醒了。”
這話像顆燒紅的石子投進沸水，廳瞬間炸開了鍋。分家的人紛紛探著子頭接耳，目裡藏著難以掩飾的興與算計——誰都知道，古長老是江家唯一過仙階的先輩，他甦醒後定會選傳承人引上仙途，這對如今日漸衰落的江家而言，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唯有江猛地拍案而起，青布袍角掃過凳帶起一陣風，震得桌案上的茶盞微微晃。“江北，你莫不是死了兒子失了智？”他今年三十五歲，凡階二階巔峰的修為在分家同輩裡拔尖，說話也最是不客氣，“古長老甦醒選傳承人昇仙，你一把老骨頭，若不是靠壽靈寶撐著，墳頭草都三尺高了，還敢做這昇仙夢？要選也該選我，選家族裡的年輕人！”
江北臉未變，指腹挲著桌角磨損的木紋，那是江家幾代人議事留下的痕跡。“江，我沒說要選自己。”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古長老當年閉關前留下訓，甦醒後會選五人引上仙途，我孫兒風子、孫蘇蘇，皆是百年難遇的甲資質，難道沒資格爭一爭？”
這話剛落，角落裡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像顆石子打破了主家與分家的對峙。程瀟攥著袖口站起，二十歲的年紀，凡階一階的修為在廳裡不算起眼，單薄的形卻得筆直，眼神格外亮，像淬了星：“古長老選傳承人，也未必只看主家吧？”他嚥了口唾沫，語氣帶著年人特有的執拗，“選昇仙之子，不就是看資質、智謀、實力？我雖只是一階，可三個月便突破凡階初期，修行進度比不同輩快，未必沒機會。”
“瀟兒！休得胡言！”程式連忙手拉了拉兒子的袖，掌心滿是汗。他起對著江北深深拱手，腰彎得幾乎到桌面，語氣滿是賠罪：“主家莫怪，這孩子年輕不懂事，口無遮攔。風子爺和蘇蘇小姐是甲資質，修為又穩，我們這些分家小輩，哪裡比得上？”
江北擺了擺手，臉上難得出點笑意，眼角的皺紋在一起：“無妨，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不過古長老自有考量，咱們爭也沒用，等他甦醒便知。”
議事廳裡的爭論斷斷續續持續了兩個時辰，直到暮漫進窗欞，才在江北的決斷下散去。第三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道蒼老的影突然出現在主宅上空——古長老著玄暗紋長袍，鬚髮皆白卻如銀般整齊，周縈繞著渾厚的仙力，落地時連庭院裡的青石磚都震了震，隙裡的青苔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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