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嵩和鄭一鵬對坐著，面前的茶早就涼了。張嵩手裡攥著份謄抄的文書，指節得發白，脯子氣得一鼓一鼓的，像揣了只跳騰的兔子。鄭一鵬臉鐵青著，眼神利得像刀。桌上散著幾張紙，墨跡還新鮮，顯然剛寫的。
“啪” 地一聲。張嵩把文書拍在桌上，茶水濺出來，聲音因氣而抖：“ 一鵬兄！你瞧瞧！天日昭昭的，竟有這等厚無恥、巧取豪奪的事！虎賁左衛！那是堂堂天子親軍衛所！竟被郭勳這小子玩弄於掌！什麼 ‘衛署敝隘’？什麼郭順 ‘宅深廣、自願相易’？全是欺君罔上的謊話！”
鄭一鵬拿起文書，目像掃過刀刃似的掠過，冷笑一聲，字字像從牙裡出來：“好個 ‘深廣’！好個‘自願’！那郭順，不過是郭勳府裡搖尾的奴僕！他那所謂的 ‘宅’，我派人去瞧了！就在城西泥鰍巷最裡頭，三間歪歪扭扭的破屋，雨天水，晴天風，比最窮的軍戶窩棚還不如！別說一個衛所，塞個總旗都嫌！這明擺著是郭勳看上了衛所那塊地 —— 挨著他侯府，想擴園子！狼子野心，誰瞧不出來！”
二人也是有心，故意來這附近看看是個什麼況。
張嵩猛地站起來，在雅間裡踱著步，袍下襬帶起風，眼裡冒著火：“現如今，我們倆也都瞧見了，郭勳仗著聖寵，為非作歹，何止是狼子野心！這簡直是要反了！昔年漢朝的竇憲，恃寵驕橫，強奪沁水公主的園田，不過是奪了個公主的私產，就被天下人罵翻，最後落得個族誅的下場！如今郭勳謀的是什麼？是朝廷的衛所！是拱衛皇城的虎賁左衛！這是國之爪牙，社稷重！他的心腸有多黑，罪過比竇憲重百倍！這等獠子不殺，國法何在？天理何存？！”
鄭一鵬也霍地站起來，跟張嵩並肩而立，聲音斬釘截鐵：“懋德兄說得極是！郭勳驕縱罔上，該殺！可工部的席書、李侍郎這幫人，為朝廷重臣，掌著工曹，本該明察秋毫，盡忠職守！卻怕郭勳的權勢，阿諛奉承，把這百出、跟兒戲似的文書貿然上奏，糊弄陛下！這等佔著位子不幹事、攀附權貴的貨，跟郭勳同罪！還有那王琬，為衛指揮，不想著報國，甘當權貴的狗，撒謊騙皇上！兵馬司的勘報，含含糊糊，敷衍了事，全是幫兇！都該抓起來問罪，明正典刑！”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那為國除、豁出去的決絕。他們這些科道言，品階雖低，卻扛著風聞奏事、彈劾百的本分。此刻，那點浩然正氣和對權貴弄權的恨，過了所有顧慮。
張嵩深吸口氣，下翻騰的火氣，走到窗前，看著不遠衛所軍士忙碌的影，心中更是大怒！：“好！我們倆回去寫奏疏！非要參得他天翻地覆不可！彈劾郭勳 ‘用破宅換公署，驕縱欺上，心懷不軌，比竇憲還壞’！彈劾工部‘附權勢、玩職守、騙陛下’！彈劾王琬和兵馬司勘報 ‘怕威勢、說瞎話、不盡職’！這疏，你我聯名！趁著天黑送到宮裡，定要讓陛下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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