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斜倚在榻上，方才的息和咳嗽竟奇異地停了。那張蒼白的臉，此刻罩在影裡，讓人猜不心思。他沒立刻回應紀這能引朝野的質問，目緩緩掃過階下眾人：面如死灰、抖若篩糠的張侖；驚疑不定、強裝鎮定的王瓊；埋首如鵪鶉的秦金、王憲；還有丟擲驚天一問後，又垂手肅立、深不可測的紀。
他心裡倒覺稽：這哪跟哪？郭勳謀逆？學石亨造反？他要扶持誰？榮哥兒？還是那半歲多的叡哥兒？
難道我就那麼不得人心？我也沒虧待過你們呀？
最後，他的目落在前那隻青銅睚眥鎮紙上 —— 龍首高昂，獠牙外，口中銜的短劍寒，鑲嵌的黑曜石眼睛，在昏黃宮燈下，映著兩點幽幽冷。
朱厚照出蒼白修長的手指，指尖帶著病態的抖，輕輕過睚眥冰冷堅的脊背，另一隻手卻攥著那隻被溫暖熱的玉虎。
殿裡死寂到了極點，連那惱人的蟬鳴，都似被這冰冷的殺機懾住，沒了聲息。
紀垂著眼簾，看似恭順，心裡卻在算計：丟擲 “石亨” 二字，是把燒紅的烙鐵按在勳貴命門上！郭勳必死，張侖也得元氣大傷，張璁也落了黑名單 —— 什麼佛郎機合約、日本勘合、市舶司、織造局，還有那許民自治的鄉約，都能一併拋開了去。
只是…… 皇帝此刻的沉默和著睚眥的作，讓他心底也生了寒意 —— 這位帝王，心思竟早比以前深沉了許多，不再衝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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