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差快馬加鞭，六百里加急把揭送到了北京，張大順不敢耽擱，趁著皇帝在暖閣看奏本的功夫，他便捧了那朱漆匣，輕手躡腳地挪到跟前，哈著腰兒，低聲道：“主子爺，這是北鎮司王欽加急遞進來的揭帖，是專差首送，一路上沒經過第二人的手，請主子爺聖鑑。”
朱厚照聽了，這才從那字裡行間抬起眼來，順手把那本摺子往案上一撂，漫不經心地說道：“哦？王欽？朕原是讓他給王廷相做個副手，幫著理理那些陳年舊賬。王廷相的事兒都快結了，他倒有什麼新鮮話兒，地送這揭來？”
張大順忙把匣子高高舉過頭頂，朱厚照接了過來，先打量了一眼那封皮上北鎮司的火漆印，指尖兒在那紅印上略停了停，方才不不慢地撕開油紙封套，出裡面的帖子。這當口，暖閣裡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只聽得紙頁兒翻的細碎聲。窗外那幾樹石榴花被風一扯，啪的一聲打在窗槅上，驚得旁邊伺候的小太監一脖子，朱厚照卻似泥塑木雕一般，只管盯著那揭帖，一字一行地瞧下去。
那帖子上端端正正寫著：“錦衛北鎮司臣王欽謹奏，為報餘姚謝氏宗族違下海、私通海寇、違礙祖制事……”
起初他臉上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只當是王欽回奏清欠的差事，待看到標題心中“咯噔”一下 ，待看到“私造雙桅海船、違出海” 一行，眉峰猛地一蹙，著揭帖的手指微微收，紙頁邊角瞬間被得發皺。再往下看到 “通倭接濟糧鐵、洩衛所軍”，他忽然冷笑一聲，把揭帖往炕几上狠狠一拍，震得案上的宣德爐都晃了晃，爐裡的龍涎香青煙散了滿室。
“好！好得很！” 朱厚照這一聲，像是從牙裡出來的，著一子冷森森的火氣，“朕當初派他去浙江，不過是給王廷相搭個後手，幫著清欠敲敲那些世家的釘子，沒想到竟挖出這麼一樁通倭叛國的大案來！朕當他謝遷是三朝顧命、理學名臣，滿口的禮義廉恥、君臣綱常，原來背地裡，竟縱容族中子弟幹出這等勾當！祖宗定下的海祖制，在他眼裡，竟了一張廢紙！”
張大順嚇得 “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他伺候皇帝時間雖沒法和魏彬、陳敬等人比，但是也清楚了這位主子的子 —— 看著跳不羈，骨子裡最恨的通敵賣國，更何況這事還撞在了他和謝遷十年的舊怨上，更別說這把柄，還是他自己派去查欠糧的人挖出來的，更添了幾分 “朕待你不薄，你竟如此欺君” 的怒意。
暖閣裡一時死寂，只聽得見朱厚照在炕邊來回踱步的聲響，皂靴碾過青磚地，來來回回，一趟又一趟。他腰間懸的玉佩隨著步子輕輕撞著，叮咚作響，在這死寂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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