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穿過江南的晨霧時，蘇衍正低頭挲著《論語集註》的封皮。深褐的布面已經泛白，書脊用棉線重新裝訂過，針腳細 —— 這是姑姑蘇梅當年留下的痕跡。他旁的陸沉正對著平板電腦標註蘇州古巷的地圖，指尖在 “平江路”“大儒巷” 幾個地名間來回，眉頭微蹙：“據蘇梅日記裡的座標，‘石印齋’應該在巷尾第三間，周圍都是老宅子，車輛進不去，我們得步行過去。”
對面座位上，林溪正逐頁翻看蘇梅日記的影印件，指尖停在 “活紋” 兩個字上。剛加專案組不久，來自市文局，專攻古籍修復，指尖常年帶著漿糊的淡香，此刻卻因張而微微發涼：“‘活紋’在刻章裡是很特殊的工藝，一般匠人不會用 —— 要在印章底部刻出藏紋路，只有蘸取特定濃度的硃砂才能顯現，雲廬先生特意留這種標記，肯定是怕古籍被仿冒。”
坐在林溪旁邊的佐藤合上筆記本，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這位來自國際刑警組織的日本籍聯絡員，總穿著熨帖的淺灰西裝，連筆記本邊緣都沒有摺痕。他將一份標註 “機” 的檔案推到桌中央：“‘文影會’在日本的據點‘古本堂’，招牌上的‘文影’二字是隸書，和蘇梅日記裡畫的一致。如果蘇州真有他們的據點，招牌字型大機率會保持統一。”
上午十點，蘇州平江路的青石板路被細雨打溼，泛著溫潤的。老巷兩側的白牆爬著青苔，木門上的銅環被歲月磨得發亮。專案組四人沿著巷口往裡走，避開提著菜籃的老人和舉著相機的遊客，終於在巷尾看到一塊發黑的木質招牌 ——“石印齋” 三個字用刻手法刻在上面，邊緣還雕著細小的雲紋，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鋪子。
鋪子的木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 “吱呀” 的聲響。屋瀰漫著松煙墨和樟木的混合香氣，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青石案臺，上面散落著刻刀、印石和幾張宣紙。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案前，戴著老花鏡，手裡握著一把小巧的刻刀，在一塊壽山石上細細雕琢。他的手指關節大，指腹佈滿老繭，刻刀落下時卻穩得像定了格，連石屑都落在固定的白紙上。
“請問是石松年師傅嗎？” 陸沉放輕腳步，儘量不打擾老人的作。
石松年停下刻刀，抬起頭。他的眼睛有些渾濁，卻著老匠人的銳利，目掃過四人，最後落在蘇衍手裡的《論語集註》上：“你們是為雲廬先生的書來的？”
這句話讓眾人都愣了一下。蘇衍上前一步，將書輕輕放在案臺上：“您認識雲廬先生？我們還想向您打聽，這本書扉頁上的私印，是不是您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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