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年輕了。這是老衙役，以及聽到靜，從衙各個暗角落慢悠悠晃出來的其他五六名胥吏的第一反應，清清楚楚地寫在了他們的臉上。他們看著林弈那張雖然因長途跋涉而佈滿疲憊之，卻依舊難掩青和濃厚書卷氣的面容，再看看他後除了一個看起來豪不文的漢子（張承）和寥寥幾名護衛外，再無其他像樣儀仗、甚至顯得有些寒酸的隊伍，心中那點因服而起的、本就不多的敬畏，頓時如同下的水，消散了大半。又是一個來這鬼地方鍍金或者罰的公子哥兒？能待幾天？
“起來吧。”林弈平靜地開口，聲音因長時間的乾而有些沙啞，卻奇異地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冷靜與威嚴，“本林弈，奉旨接任山北縣令。前任縣尊何在？衙諸吏，為何只有你等幾人？”
那老衙役爬起來，佝僂著腰，臉上瞬間堆起了諂而油的笑容，這種笑容彷彿是他們這類人生存的本能：“回……回稟大老爺的話，前任王老爺……呃，王縣令，月前就已接完畢，回府城述職去了。臨走前還說……說山北這地方，神仙來了也難救，讓……讓繼任者好自為之。”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弈的臉，繼續道：“眼下衙裡頭，就……就剩下我們幾個老傢伙看門護院，勉強維持著，還有錢師爺在二堂理些……呃，日常的瑣碎事務。”
他口中的“日常瑣事”，恐怕就是混吃等死，熬到散衙。林弈目淡漠地掃過那幾個懶散站著的胥吏，他們雖然穿著代表公門的號，但個個站沒站相，眼神飄忽，或挖耳撓鼻，或倚牆抱臂，臉上帶著一種在底層衙門裡浸久了特有的、對一切都無所謂的麻木與油。對自己這個新上任的、理論上掌握他們生殺予奪大權的頂頭上司，除了最初程式化的慌，並無多真正的恭敬，那藏在麻木背後的，甚至是的看好戲的心態。
輕視，赤的、毫不掩飾的輕視。一個年輕得過分、毫無地方基、明顯是被髮配到這等絕境來的縣令，在這些盤踞地方多年的胥吏地頭蛇看來，恐怕不過是個來走過場、熬資歷，或者乾脆就是朝中鬥爭失敗被扔過來等死的倒黴蛋罷了。指他能改變什麼？笑話。
林弈沒有發作，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邁步便向衙走去。張承狠狠瞪了那幾個胥吏一眼，隨其後。那些胥吏互相換著心照不宣的眼，慢吞吞、拖拉拉地跟了上去，腳步聲在空曠破敗的院落裡迴響，更添幾分頹敗。
縣衙部同樣是一幅末日景象。大堂上的公案積了厚厚一層灰，彷彿許久未曾升堂；“明鏡高懸”的牌匾歪斜著，蒙塵已久，更像是一種諷刺。二堂稍微乾淨些，但也陳設簡陋，桌椅破舊。那位留守的錢師爺，是個五十多歲、留著幾稀疏山羊鬍的乾瘦老頭，穿著一洗得發白的舊長衫，見到林弈，倒是規規矩矩地起行了禮，言辭也算客氣周到，但那份客氣裡，著濃濃的、經過心計算的疏離和一種“早就料到如此”的公式化冷漠。
“縣尊大人一路辛苦，跋涉至此，實屬不易。”錢師爺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在唸一篇早已寫好的文書，“只是……唉，衙署簡陋，庫房空虛，吏員散逸大半，錢糧賦稅更是無從談起……縣尊也看到了，山北此地，民窮財盡，匪盜……呃，民風亦算不得淳樸。前任王縣令在任三年，嘔心瀝，亦是無計可施。實在是……積重難返，非人力所能及也。”他唉聲嘆氣，訴說著山北縣的種種頑疾絕症，話裡話外卻都在暗示著“況就是這麼個況，誰來也沒用，您最好也別瞎折騰”的消極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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