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弈的《中興十策》,尤其是其中“一條鞭法”、“紳一納糧”、“改革科舉”等核心條款,如同一塊投深潭的巨石,瞬間在朝野上下激起了千層巨浪。短暫的震驚與死寂之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而來的反對聲浪和迅速集結的抵抗力量。
最先做出反應,也最為激烈的,是以陳國公府為首的舊貴族集團。
陳國公,開國元勳之後,世襲罔替,與國同休。其家族枝繁葉茂,姻親故舊遍佈朝野,在各地擁有數量驚人的田莊、店鋪和依附的佃戶、匠戶,世代著免稅免役的特權。“紳一納糧”猶如一把鋒利的刀子,直接剜向了他們賴以生存和維持奢靡生活的命子!
朝會次日,陳國公雖未親自上朝,但其在都察院、六科給事中的門生故吏,便如同約好了一般,紛紛上書,言辭激烈。有的引經據典,痛斥林弈“變更祖制,搖國本”;有的危言聳聽,聲稱“一納糧”必將導致“士紳離心,天下盪”;更有甚者,直接攻擊林弈“以軍功挾持聖聽,行王莽、曹之事”!
陳國公府更是暗中聯絡其他勳貴,頻頻舉行私宴,席間無不痛心疾首,將林弈視作打破他們舒適生活的洪水猛。一以維護自特權為核心訴求的舊貴族勢力,迅速凝聚起來,以陳國公為首,為“守舊同盟”中最強、最直接的一翼。
幾乎與舊貴族同時發難的,是以楊閣老為代表的保守文集團。
他們或許在田產上不如勳貴眾多,但他們賴以生存和維繫清高地位的,是數百年來過科舉壟斷知識、把持仕途所形的文化特權和政治特權。“改革科舉”、“廣設學”,在他們看來,無異於掘斷了他們的基!讓那些只懂得奇技巧的“匠人”和通文墨的寒門子弟與他們平起平坐,甚至可能憑藉所謂的“實用科目”躋仕途,這是對他們畢生所學、所持價值觀的徹底否定和辱!
楊閣老的門生,遍佈翰林院、國子監以及各部院衙門。他們或許不像勳貴集團那樣赤地反對,但手段更為綿。他們利用掌控的輿論和言路,不斷上書,從“聖賢之道不可廢”的角度,論證科舉改革的荒謬;他們質疑廣設學的財政可行,暗示林弈好大喜功;他們更是在士林清議中,悄然將林弈打上“功利”、“棄本逐末”、“敗壞學風”的標籤。這力量,如同無形的蛛網,試圖從道德和法理上將林弈的改革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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