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趙志剛額角上結了一道暗紅的痂，像條僵的蟲子趴在那兒。第二天一早，他沒像往常那樣天不亮就悄沒聲地出門，而是坐在炕沿上，悶著頭穿那雙底子都快磨平了的勞保鞋。曉雅在外屋點火準備熬粥，聽見靜，探進頭來看了一眼，兩人目了一下，又都飛快地閃開。有點不自在，但那橫亙在中間的冰冷殼，好像裂了道兒。
粥熬好了，曉雅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的小炕桌上。趙志剛沒言聲，端起來，呼嚕呼嚕喝得很快，額角那道痂隨著咀嚼的作一牽一牽的。佳妮著眼睛從裡屋出來，看見爸爸坐在桌前，愣了一下，小聲了句“爸”。趙志剛“嗯”了一聲，聲音有點啞，手把桌上唯一一個煮蛋推到佳妮碗邊：“吃了，長個兒。”
佳妮看看蛋，又抬頭看看曉雅，眼睛眨了眨。曉雅心裡一酸，衝兒輕輕點頭。佳妮這才小心翼翼地把蛋拿過去，小臉上出點藏不住的高興。這頓早飯，吃得異常安靜，卻沒了往日那種令人窒息的沉悶。
趙志剛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把，站起：“我......我去勞務市場了。”走到門口，他又停住，背對著曉雅，像是隨口說了句：“今兒活要是完事早，我......我去市場那頭，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
曉雅正收拾碗筷的手頓了頓，低低應了聲：“哎。”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曉雅站在原地，聽著那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心裡頭那說不清的滋味又翻騰起來。是暖，又帶著點。
這天下午，天著，但風小了些，沒那麼割臉了。曉雅和王琳正守著攤位，哆哆嗦嗦地跺著腳，就看見趙志剛裹著那件舊棉襖，戴著個耷拉著耳朵的舊棉帽子，從市場那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他今天收工確實早，臉上還沾著點沒乾淨的灰漿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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