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李嫂這邊算是穩住了，可曉雅心裡的弦一點沒敢松。張嫂家裡老人病得厲害，需要人寸步不離地伺候，實在是不出手了。家老爺們紅著眼睛來找曉雅道歉，說剩下的幾件，死活是趕不出來了，那預支的工錢，等他手頭寬裕點再還。
曉雅看著這個同樣被生活彎了腰的男人，能說啥？只能嘆口氣，把錢的事先放一邊，反過來安他兩句，讓他先著老人看病。可這樣一來，原本分給張嫂的七八件，就像突然多出來的山頭，生生橫在了曉雅面前，離貨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十來天。
曉雅咬咬牙，沒別的法子，只能自己頂上。算了算，把自己每天出攤的時間再，王琳也多擔待些攤上的事，就能多出幾個鐘頭。於是，家裡的燈熄得越來越晚，亮得越來越早。
趙志剛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曉雅以眼可見的速度瘦下去，眼窩深陷，上起了一溜火燎泡，說話聲音都是啞的。他依舊沉默，但沉默裡多了些東西。他不再只是悶頭幹自己的零活，回來就等現飯。他現在每天回來，只要不是太晚，第一件事就是捅開爐子，把屋裡燒得暖烘烘的。接著挽起袖子，洗菜、和麵、熬粥。他不會做什麼細菜，無非是白菜燉土豆，疙瘩湯，或者蒸一鍋實實在在的大饅頭。但熱湯熱水端上桌，總能省去曉雅不事。
晚上，曉雅在燈下織，手指快得幾乎看不清，針著線，發出細而急促的“沙沙”聲，像春蠶啃桑葉，但這聲音裡沒有悠閒，只有得人不過氣的迫。趙志剛就坐在對面，幫不上織的忙，他就找別的活幹。他把曉雅檢查好的，一件件用熨斗熨得平平整整。家裡那個老舊的、底子都有點歪了的熨斗，被他用起來格外小心。他燒上開水，灌進熨斗，趁著那熱乎氣，在鋪了舊床單的炕上，笨拙卻又極其認真地，把的每一個邊角、每一褶皺都熨開。他那雙拿慣了鉗子、扳手的大手，幹這活顯得格外臃腫笨拙，但他屏著氣，額頭上甚至沁出細汗，彷彿在完一項極其的工程。
佳妮也懂事，寫完作業就安安靜靜地待在一邊，幫媽媽繞線團，或者把爸爸熨好的疊起來。小小的屋子裡，三個人很說話，只有織的沙沙聲、熨斗接布料時輕微的“嗤”聲，和爐子裡煤塊偶爾的噼啪聲。一種無形的力籠罩著這個家，但也有一種在困境中互相依靠、默默支撐的暖流在悄然湧。
趙志剛偶爾會抬頭看看曉雅。燈下，的側臉繃得的，角因為用力而微微向下抿著，眼神專注得有些駭人，彷彿整個世界就只剩下手裡的針和線。趙志剛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他心疼曉雅的拼命，又惱恨自己的無能，在這種關鍵時候，他除了燒火做飯熨服，好像一點真正的忙都幫不上。那種屬於男人的、養家餬口的尊嚴，在這種無聲的對比下，被磨蝕得厲害。但他把這種翻騰的緒死死在了心底，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他能做的，就是把這個“後方”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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