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正月裡的瀋，西北風颳臉上像刀子一樣。年三十那點暖乎氣，彷彿初七初八的西北風一宿就給刮沒了，剩下個乾的年架子。路上積雪被車軲轆、人腳板子實了，又蓋上層新雪，走起來嘎吱嘎吱，格外。家家戶戶門上的春聯還紅著，可那份喜慶勁兒，像隔了層玻璃，朦朦朧朧，不進心裡去。
初八，五街市場頭一天開市。大棚底下，人氣兒慢慢往回聚，但跟臘月裡那種虛浮的喧鬧不一樣，這時候來的人，臉上都帶著過完年、得實實在在張羅生活的勁兒。吆喝聲也了些焦躁，多了點探路的意思。
曉雅和王琳早早到了攤位，把蓋貨的舊布單子掀開，掛出幾件鮮亮些的，算是應個春景。佳妮的新學期學費，像塊石頭在曉雅心口，年算是湊合過去了，可開春的用項，一眼不到頭。手裡拿著個小笤帚，仔細掃著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神卻不時瞟向市場管理辦公室那邊。
趙志剛也來了，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廠服棉襖，蹲在攤位旁邊，悶頭著廉價的“大生產”菸捲。過年這幾天，家裡倒是沒拌，可那種小心翼翼的安靜，比吵架還讓人憋得慌。他瞅了眼曉雅，瘦了，眼角那裡有了細的紋路，他知道那是愁出來的。他心裡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上來，像是慚愧又像是無力。黑子那事兒過後，他連著幾宿沒睡踏實，一方面後怕，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真是個窩囊廢，送上門的“快錢”都沒膽子接。可再一想曉雅和佳妮，那點悔意又下去，只剩下迷茫。
這時，旁邊攤位的幾個業戶湊在一起嘀咕，聲音不大，但順風飄過來幾句：
“聽說了嗎？開春這市場要整治，說是都要辦正式的營業執照了！”
“可不是嘛，還說這大棚可能要拆，要搬進後面新蓋的那個服裝城大樓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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