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趙志剛在機電市場後面那個臨時搭的工棚裡，一泡就是七八天。工棚是石棉瓦頂，五月頭的太一曬，裡頭跟蒸籠似的，悶得人不過氣。鐵屑、機油、汗臭，還有焊槍燒灼金屬的焦糊味兒混在一起，凝一沉甸甸的氣息在口。
那批進口機床的維修件，圖紙攤在舊木板上，線條麻麻，旁邊還標著曲裡拐彎的外文字母。趙志剛找張大哥幫忙，請了個廠裡懂點英文的技員，連比劃帶猜，總算把關鍵尺寸和要求弄明白了。剩下的就是手上功夫。
他幹活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像消失了。耳朵裡只有車床勻速的轟鳴，砂打磨金屬的嘶，還有他自己沉穩的呼吸。眼睛只盯著卡盤上旋轉的鋼坯，遊標卡尺的刻度，還有銼刀下漸漸型的廓。汗水順著額頭、鼻樑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他也只是用胳膊上還算乾爽的袖子胡抹一把。
張大哥中間來看過一次，拿起一個剛剛車好螺紋的閥芯，對著看了又看用手指細細過每一道螺紋，又用帶來的量規卡了卡尺寸，臉上出驚訝和讚許：“行啊，志剛！這度，比廠裡那幫混日子的強多了！一不差！”
趙志剛只是咧咧，出被機油染黑了的牙，沒說話。他不是為了聽誇獎，是為了那五十塊錢一天，更是為了張大哥說的那個“運作”。這手上的度，就是他眼下唯一的本錢。
活兒幹完那天，趙志剛領了錢厚厚一沓，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他沒直接回家，先去澡堂子泡了個，把指甲裡的黑泥和一疲憊都洗掉，換上了那中山裝，雖然舊，但漿洗得乾淨板正。然後他去找了張大哥。
張大哥見他來了，遞給他一菸，自己也點上，眯著眼說：“事兒我給你遞上話了。那邊啥反應，我不打包票。不過，這兩天，市場那邊沒人再找你們麻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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