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三千塊錢像塊燒紅的烙鐵，從曉雅著口的兜裡掏出去，換回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租賃合同和一張薄薄的收據。錢離手的瞬間，曉雅覺得心口那塊彷彿也被揪走了一塊，空落落得發慌。王琳在旁邊使勁抿著，眼睛盯著那收據，像是要把它盯出個來。趙志剛沒說話，把合同摺好小心地塞進自己穿了好幾年、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袋裡拍了拍。
新服裝城大樓裡還瀰漫著水泥和油漆的味道，三樓的A區，他們的新攤位，十來平米，水泥地面禿禿的，牆壁雪白刺眼。比起原來大棚那個犄角旮旯，這裡亮堂，也規整，可也顯得格外空曠、冷清。
“總算......有個自己的窩了。”王琳長出一口氣，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高興點，可尾音還是帶著點。這“窩”的代價太大了，掏空了兩家老人，還欠著王琳婆家那邊不人債。
開始往樓上搬東西那天，是個禮拜一，佳妮上學去了。曉雅和趙志剛天不亮就起來，把大棚底下歸置好的幾大捆線、織好的品、還有一臺舊的但保養得還不錯的提花機，用舊床單仔細包好，一趟趟往三車上搬。王琳和男人也來了，王琳男人開著他那輛破舊的小貨車，幫忙拉大件的貨架和木板。
市場離著到五服裝城不遠，但東西零碎，也折騰了一上午。正忙得滿頭汗，曉雅一抬頭，看見兩個人影畏畏地站在新大樓口的影裡，不敢進來似的。是陳雪和亮子。
陳雪穿著一件半舊的格子外套，臉比前幾天看著更差，蠟黃裡著青，眼窩深陷。亮子站在旁邊，低著頭，雙手張地著角，那破舊的工裝更顯邋遢。他們腳邊放著那個悉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行李捲。
曉雅心裡咯噔一下，和正在搬一塊木板的趙志剛對視了一眼。王琳也看見了，用胳膊肘曉雅，低聲音：“他們咋沒走？不是明天的車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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