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六月的天，娃娃的臉。瀋剛有點夏天的意思，濮院已經熱得像個不風的蒸籠。曉雅蹲在批發市場後一個臨時搭的破倉庫裡，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個個深的小圓點。
眼前是堆小山的針織衫，就是王姐說的那批“外貿尾單”。樣子確實時興，有件淺紫的，領口綴著細巧的珠片，燈一照，晃得人眼花。曉雅心裡喜歡，可手上去，料子卻比王姐工坊的貨薄了些，線頭也沒理乾淨，好幾件袖口都有跳針。旁邊一個著廣東口音、腦滿腸的老闆不停催著：“靚，睇好未啊？後面好多人等！呢批貨搶手得很，遲一步就冇啦！”
曉雅的心揪一團。懷裡揣著的錢，是家裡最後的本錢，是趙志剛一塊磚一塊瓦扛出來的，是佳妮省下買冰棒的錢。這堆貨就像王姐說的，是機會也是坑。想起出門前趙志剛沉默卻堅定的眼神，想起王琳守著冷清攤位的焦慮。賭一把？萬一砸手裡......
深吸一口混著黴味和染料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不再看那件最花哨的紫，轉而翻檢起幾件樣式簡單、素淨的基礎款。料子雖薄，但織法還算實，針腳問題拿回去能改。快速心算這些基礎款拿貨價低，就算賣不上高價，薄利多銷，至能保本，還能帶帶攤位人氣。
“老闆，這些，”指著那堆基礎款，聲音儘量平穩，“什麼價？”
胖老闆見挑了半天竟選了最普通的，興致缺缺，報了個價。曉雅憑著這幾個月爬滾打的經驗，知道這價還有水分。沒急著還價，而是拿起一件跳針最明顯的，仔細指著說：“老闆，你看這做工，我們拿回去還得費工夫修改，這價錢......再讓點吧？我多拿些。”
語氣不卑不點出病，又表現出誠意。胖老闆打量著，這個北方人看著樸實，眼裡卻有種不容糊弄的明白勁兒。他嘟囔了幾句生意難做，最終還是讓了點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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