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早上七點五十分，羅師傅拎著那個黑工包準時出現在家門口。他換了件深藍工裝，袖口挽到小臂，出瘦但筋骨分明的手腕。進門後朝曉雅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呼，徑直走到提花機前。
“線分好了？”他問，聲音低沉。
“分好了，按和標號放在那邊筐裡。”曉雅指著牆角幾個塑膠筐。一夜沒睡好，凌晨四點就起來分線、核對花樣圖紙，眼下泛著青黑。
羅師傅走過去，蹲下，手指在線裡撥了撥，撿起幾團對著窗戶的看了看，又放回去。“差不大，能用。”他站起，從工包裡拿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又掏出個掌大的鐵皮盒子，開啟，裡面是各種小工：鉤針、鑷子、小剪子、尺，還有幾枚不同型號的替換針。“開始吧。圖紙。”
曉雅把整理好的圖紙遞過去。是那種半明的硫酸紙，上面用細的筆畫著繁複的提花圖案，每一行都用數字標明瞭換線和針法。羅師傅接過去，展開，平鋪在機旁邊一張用木板搭的簡易工作臺上，用兩個生鏽的鐵夾子住四角。他俯，鼻尖幾乎到紙上，手指順著圖案的線條慢慢移，無聲地翕，像是在默記。看了足有五分鐘，他才直起，摘掉老花鏡。
“花樣記下了。今天先做三件。”他說話簡短，沒有多餘的字眼，“你，負責檢查我織完的片，還有合。複雜花樣的對位，我看著。”
曉雅點頭。羅師傅已經拉開凳子坐下，從筐裡取出要用的幾種的線團，手法練地穿線、掛針。他沒有立刻開機，而是先用手緩緩轉了幾下機的飛，又俯聽了聽聲音，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然後，他踩下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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