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蠱_第434章 《大麥盈倉，酒香漫村》(1)

牛車軲轆碾過結霜的土路，發出“吱呀”的輕響——趕車商人裹著件厚羊襖，襖領沾著沿途的草屑，他彎腰從車上搬下兩袋大麥種，麻袋一解開，金黃的籽粒就滾了出來，捧在手裡沉甸甸的，指腹能到籽粒表面細的紋路，湊近聞還有清潤的麥香。“這是‘寒麥’，你們戈壁的冬天凍不死它，”商人抓了把種子撒向旁邊的空地，種子落在霜土上，蹦出細碎的聲響，“就是得防三樣：剛出苗時風大，土幹得快，苗容易枯；穗後招麥蚜，吸能把籽粒吸癟；了後稈子，風一吹就倒，麥穗沾土就爛！”阿石接過種子，指尖蹭過溫熱的籽粒，轉頭看向剛收割完的蕎麥田——蕎麥殘在土裡漚了半冬，能鎖住氣，正好種大麥。

阿石帶著族人用木犁把蕎麥田翻了三遍，翻出來的蕎麥碎末撒在田裡：“這碎能保墒，還能當。”他又在田邊挖了條兩尺寬、一尺深的蓄水，的一頭連到溪邊，用石塊把壁砌得整整齊齊：“風大的時候，裡存著水，早上挑去澆苗，苗就不缺水了。”為了讓土更保水，他還從倉庫裡搬出去年商隊送的舊麥稈，敲碎了撒在麥種旁，像給種子蓋了層薄被子：“碎麥稈能擋太曬，土不容易幹，苗長得齊！”族裡的孩子們跟著幫忙，把碎麥稈撒得勻勻的，阿石笑著了孩子的頭：“等麥了，給你們做甜饅頭吃！”

沒過多久，大麥苗就冒了綠，得像剛的草芽。可沒幾天，阿藥早上巡田時，發現麥葉上爬了些小黑點——是麥蚜！它們躲在麥葉背面，正扎著吸管吸，幾片葉子已經被吸得發蔫。“得趕除蟲！”阿藥立刻帶著幾個姑娘去後山採苦楝葉，又翻出之前剩下的薄荷，一起倒進大陶鍋，加井水熬煮。煮到水變深綠，涼後裝進葫蘆噴壺，阿狼還在噴壺綁了細竹管，對著麥葉背面的蚜蟲準噴灑。苦楝的苦味混著薄荷的清涼，飄滿麥田，蚜蟲沾到藥水就往下掉，連噴了三天，麥蚜就絕跡了。商人路過田邊，蹲在地裡看了看麥苗，葉片又恢復了翠綠，直點頭：“你們這土法子，比我帶的殺蟲藥還省心，還不傷麥稈！”

開春時，大麥開始穗，稈子漸漸長，麥穗沉甸甸的，把稈子得微微彎。阿築扛著捆胡楊枝來搭支架——這些枝子是冬天砍的，曬了一冬，幹而不脆，他把枝子削三尺長，每隔兩步一在麥田間，再用去年的亞麻繩在枝子中間拉兩道橫繩，做矮支架。然後他帶著族人，小心地把麥稈輕輕綁在繩上，力度剛好能扶著稈子，又不勒著它生長：“這樣就算颳大風，稈子也不會倒，麥穗就不會沾土了。”他還在支架之間拉了層細麻繩，連一張鬆散的“護麥網”：“風再大，也吹不散一片麥，麥穗能穩穩地長到！”阿石看著田裡整整齊齊的支架，麥穗在下泛著淺黃，心裡踏實了不。

麥時節，整片麥田都變了金黃，麥穗垂得更低，風一吹，麥浪翻滾，滿村都是麥香。男人們握著磨亮的鐮刀，彎著腰割麥，把割好的麥稈捆小捆，扛到曬場上晾曬；人們則坐在曬場的石板上，戴著布手套，把麥穗從稈上捋下來，倒進大竹篩裡篩去碎葉和泥土。一部分麥粒送到石磨房，阿巢推著磨杆，雪白的麥面從磨裡出來，蒸饅頭時，熱氣裹著麥香飄滿部落，剛出鍋的饅頭暄香甜，孩子們捧著饅頭，吃得角沾著面渣。另一部分麥粒，阿巢留著釀酒——在窯深支起三口大酒甕，把麥粒淘洗乾淨，蒸後拌上酒麴，裝進甕裡封發酵。十幾天後，開啟甕蓋，醇厚的酒香就飄了出來，順著窯的隙漫到村裡，路過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這酒香，比商隊帶來的酒還濃！”

麥稈則留給阿狼餵牛——他把麥稈切小段，拌上之前剩下的蕎麥麩皮，牛吃了後，發亮，拉犁時力氣也大了不，之前耕一畝地要半天，現在小半天就能耕完。蘇清寒還把一部分麥種裝在陶罐裡，封上蠟：“這‘寒麥’種得好，留著明年再種，不用等商隊送了！”

沒過多久，之前換走蕎麥麵的商隊又來了，一進部落就被酒香勾住了腳步。阿巢舀了碗新釀的大麥酒，遞給商人，商人抿了一口，眼睛一亮：“這酒醇厚不辣，比中原的米酒還順口！”當場就從駝背上搬下兩副新犁鏵——犁鏵是鐵打的，磨得發亮，比部落之前用的木犁更鋒利，換走了十斤大麥酒。臨走前，商人從布囊裡掏出一袋種子，遞給阿石：“這是‘高產麥’種，比‘寒麥’的麥穗大一圈，一畝地能多收兩糧，你們種在麥茬地裡正好！”阿石接過種子，裝進刻著狼紋的陶罐裡，和之前的蕎麥種、苦蕎種擺在一起，窯的石壁上，種子罐又多了一個，像一排守護糧食的小哨兵。

麥田旁，新的“麥共生”碑立了起來，碑頂雕著一串飽滿的大麥穗，碑上刻著族人們的印記：阿石的蓄水紋、阿築的胡楊枝支架紋、阿藥的苦楝薄荷紋，還有商人的牛車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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