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八月十五,亥時,藥鋪屋。月過窗欞,在地面灑下細碎的銀斑,桌上的燭火搖曳,將李莫愁的影子拉得很長。靠在床頭,手裡攥著一方素帕子,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布料,鼻尖還縈繞著庭院裡未散的桂花香,與屋淡淡的藥味混在一起,竟生出幾分說不清的和。)
李莫愁的心思,藏在垂眸時眼底的微裡,藏在攥帕子的指節間,更藏在對“溫暖”既又抗拒的矛盾拉扯裡。
最初對郭靖,本是帶著幾分“算計”的——故意挑戰藉以接近伺機挑撥,被打傷後又以被他看見有損清白為由要他給個代製造兩人的隔閡,看看這世間是否真有牢不可破的分,也算變相彌補自己當年在陸展元那裡的憾。可這半月來,郭靖的照料太直白,直白到讓的“算計”漸漸沒了立足之地:他會記得傷重不能沾涼,每次端來的藥都先試溫;會在隨口提了句“桂花味尚可”後,默默在院裡擺上桂花茶;甚至在用冰蠶白綾洗髮時,只驚歎“古墓功夫厲害”,半分沒有異樣的眼。這些笨拙的細心,像細小的暖針,輕輕刺破了裹了十幾年的冷外殼。
方才在庭院裡,看著郭靖盯著月亮發呆,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裡竟生出幾分羨慕。羨慕黃蓉能被這樣毫無保留地牽掛,羨慕郭靖的在意如此純粹——這是當年對陸展元掏心掏肺,卻從未得到過的。所以會悄悄折下開得最盛的桂花遞給他,會輕聲說“郭夫人定會平安”,甚至在他張擺手辯解時,忍不住彎了彎角。這些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舉,都是心底“嚮往”的流:嚮往這樣不用提心吊膽的相伴,嚮往這樣不含仇怨的溫。
可很快又將這份嚮往了下去。燭火晃了晃,映得眼底的微暗了暗——太清楚自己的過往了,滿手的腥,滿心的仇怨,哪裡配得上這樣乾淨的溫暖?郭靖的心裡只有黃蓉,這點比誰都明白,也刻意提醒自己要記牢。所以白日里主說“陪你找郭夫人”,既是對過往挑撥的贖罪,也是給自己設下的“邊界”:用“幫忙”的名義留在他邊,既能避開自己心底的搖,也能守住最後一點驕傲,免得落得“痴心妄想”的笑話。
攥帕子,想起方才郭靖接過桂花時耳發紅的模樣,想起他笨手笨腳幫自己頭髮時的小心翼翼,眼底閃過一複雜。那是“想再靠近一點”的衝,與“不能逾矩”的理智在較勁——怕這份難得的溫暖,會像當年陸展元遞來的定玉佩一樣,最後只剩一場空;更怕自己一旦沉溺,會連僅存的“清醒”都丟了。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起幾片桂花瓣落在窗臺上。李莫愁抬眼看向月,指尖慢慢鬆開帕子。對而言,這個中秋夜的平和是來的——沒有古墓的清冷,沒有江湖的仇殺,只有桂香、月和一個能帶來暖意的人。可不敢沉溺,只能把這點暖意悄悄藏在心底,告訴自己“等找到黃蓉,便該離開了”。畢竟,像這樣的人,早就該習慣孤獨,哪裡配擁有這樣的溫呢?
燭火漸漸弱了些,月依舊明亮。閉上眼睛,將那些不該有的念想回心底,只留一桂香在鼻尖,陪著度過這個難得安靜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