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襄客棧二樓客房,暮已濃。窗臺上的燭臺被點燃,跳躍的燭火將房間映得暖融融的,把李莫愁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鋪著素棉毯的床沿。桌上還擺著清晨夥計送來的食碟——水晶糕剩了大半,瑩白的糕裹著薄糖霜,沾著的糖粒在燭火下泛著細碎微;兩碟餞澤鮮亮,一碟紅梅脯著胭脂般的豔,一碟青杏幹帶著翡翠似的潤,瓷碟邊緣還留著淺淺的指印,著幾分煙火氣。)
清晨時分,黃蓉臨走前特意跟店夥計吩咐過,讓按的口味備些吃食送來。沒過多久,夥計便端著食盤敲門,蓮子羹還冒著熱氣,甜香裹著蓮子的清潤漫進房間,水晶糕得能掐出,餞酸甜得沁,都是此前跟郭靖趕路時,偶爾隨口唸叨過想吃的味道。此刻回想起來,自己從未跟黃蓉提過這些偏好,大抵是郭靖記在心裡,又悄悄告訴了。卻不知黃蓉本就冰雪聰明,對兒家的心思口味得通,即便沒有郭靖提點,一猜也能正中的喜好。李莫愁指尖輕輕了餞碟的邊緣,瓷碟還帶著一餘溫,心裡也跟著泛起一縷暖意。
窗外傳來客棧樓下夥計收攤的靜,碗碟撞的脆響、店家招呼客人的吆喝聲漸漸淡去,唯有晚風穿過窗欞的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李莫愁坐在桌旁,目落在燭火上,看著火苗偶爾被風吹得微微晃,像極了白日里黃蓉說起“二共事一夫”時,眼底藏不住的篤定。
自然明白郭靖今夜不會回來。這般想著,非但沒有半分失落,反而輕輕鬆了口氣——郭靖對黃蓉的在意,恰恰說明他是個重重義的人,也讓更篤定,自己期待的安穩,並非虛幻。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微涼的桌面,那些與郭靖趕路的片段又悄悄浮上來:深夜荒郊,連日奔波讓的肩傷始終沒能結痂,郭靖給換藥時,疼得忍不住直吸涼氣,眉頭擰了團。郭靖見了也跟著皺眉,“怎麼還沒結痂?”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他小心地將圈在懷裡,指尖著紗布一角,慢慢解開肩頭的襟,取藥膏時手微微發,指尖不經意到的前與後背,那溫度帶著幾分慌的輕,卻比微涼的藥膏更能安刺骨的疼;清晨梳髮,他握著木梳的手總放得很輕,即便梳齒纏了髮,也會低頭慢慢解開,眼底滿是認真……這些細碎的暖意,此刻在燭火的映照下,愈發清晰。抬手了髮間的素銀簪,簪還帶著頭皮的溫,是白日里黃蓉親手為上的,那句“齊人之福”的打趣,像一顆定心丸,讓懸了許久的心,徹底安了下來。
燭火漸漸矮了些,燭芯結出小小的燈花。李莫愁捻起一顆紅梅脯,輕輕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連心裡也浸滿了甜。沒有吹滅燭火,而是將燭臺往床頭挪了挪——夜裡若醒了,看著這團暖,便像知道黃蓉那邊也亮著燈,正與郭靖說著心話,而只需靜靜等,等黃蓉帶著好訊息來。
躺在床上,將那支素銀簪放在枕邊,與郭靖去年在陝西為挑的月白棉挨在一起。棉上還留著淡淡的皂角香,是白日里晾曬時染上的,那味道乾淨又溫暖,像極了郭靖上常有的氣息。晚風輕輕掀簾角,燭火依舊亮著,將棉的角映得泛著淺黃。李莫愁閉上眼睛,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不用急,有的是耐心等。等黃蓉那邊妥當了,往後的日子,也能留在這份暖意裡,不再孤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