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氣嘆得很輕很輕，輕到坐在他邊的人可能都聽不見，輕到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嘆了氣。
但蘭螓兒聽見了，隔著半個船艙的距離聽見了。
總是能聽見他。
於是沒有收回劍，但也沒有再往前推半分，那柄薄如蟬翼的長劍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在那名飛賊的脖子上，不進不退，不不松，像一懸在他頭頂的頭髮，掉不下來，也拿不走。
通訊艙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舷窗外高空中風穿過鎖鏈時發出的那種低沉的、像是什麼人在哭泣一樣的嗚嗚聲，能聽見遠駕駛艙裡柳依們聲大氣的吆喝聲和零星的腳步聲，能聽見那名飛賊抑不住的、一聲接一聲的哽咽和泣。
遠的天際線上，政治宗那艘大飛艇的影子已經變得很小很小了，小到像一枚被人不小心釘在天邊的灰白的圖釘，如果不仔細去看幾乎分辨不出哪是天、哪是雲、哪是船。
而六船和七船，按照剛才那道來自主船的口頭指令，正在緩緩地、不不慢地調整著各自的航向，主帆在風中鼓滿一道漂亮的弧線，舵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著，船首劈開層層的雲浪，朝著那枚灰白的圖釘所在的方向，平穩地、無聲地、不可阻擋地靠攏過去。
一切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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