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歡投胎在縣的一戶商賈之家，父母經營著一家百年酒坊。父親為人敦厚，誠信經營，在當地頗有聲；母親葉氏，出書香門第，溫婉，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夫妻倆老來得，自然視若珍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裡怕化了。
而投胎在青城山下的裴堯已經開始牙牙學語，他的母親蘇氏每日抱著他在院子裡曬太時，總會指著遠雲霧繚繞的青城山，輕聲唸叨：“阿堯快看，那就是青城山，山裡有好多神仙故事呢。”每當這時，裴堯便會停止咿呀學語，小腦袋微微揚起，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著那片青翠的山巒，小臉上竟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嚮往與思索，彷彿那山中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之中召喚著他。
有時，他還會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向山林深，發出“呀……呀……”的聲音，像是想要抓住些什麼。蘇氏只當他是覺得山景新奇，笑著颳了刮他的小鼻子：“你這小機靈鬼，難不還想去山上當道士？”裴堯便咯咯地笑起來，小手拍打著母親的肩膀，顯得格外開心。
隨著戰事逐漸平定，新的朝代已經建立，短短數年間，飽經戰火的人間漸漸恢復了生機。街市上出現了往日的喧囂，貨郎的賣聲、孩的嬉笑聲、商販的討價還價聲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農田裡，耕牛勞作，禾苗青青，一片欣欣向榮之景。府也開始著手修訂律法，整頓吏治，力圖開創一個清明盛世。
路晚風已經到了古稀之年，他每日清晨都會拄著柺杖，在古樂寺中散步。過稀疏的枝葉灑在他花白的鬍鬚上，泛起一層和的暈。他時常會坐在寺中的石凳上，著遠方雲霧繚繞的山巒，一坐便是大半天，眼神中帶著幾分悠遠與懷念。有時，他會取出那把陪伴了他半生的長劍，輕輕拭，劍上的紋路已被歲月磨得，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鋒銳。他的作緩慢而沉穩，每一個拭的作都像是在與過去的歲月對話。
慧能大師五年前圓寂了，三郎也離世了，昔日與他並肩作戰的兄弟如今也已各奔東西。有人解甲歸田，在鄉野間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寧靜生活；有人則投商海，憑藉當年在戰場上磨礪出的膽識與堅韌，在市井中闖出了一片天地；還有人，依舊駐守在邊關要塞，繼續以熱守護著一方安寧。
路晚風著冰冷的劍，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些悉的面容，耳畔似乎還回著他們震天的吶喊與爽朗的笑聲。只是，這些都已為了遙遠的回憶，如同寺外的晨霧，看得見，卻再也控不到了。
偶爾，他也會比劃幾招劍法，招式不再追求迅猛凌厲，反而多了幾分返璞歸真的平和與淡然，彷彿將一生的滄桑與悟都融了這看似簡單的劍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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