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的景象並未因他的抗拒而停止，反而更加清晰地在他眼前展開——他看到那個被他搶走錢財的書生，原本要去京城趕考，家中還有年邁的父母和等待他歸來的妻子；他看到那個被他放火燒死的鐵匠，臨死前還死死護著懷裡的工箱，那是他唯一的謀生手藝；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八歲時的樣子，抱著冰冷的，眼中充滿了無助和恐懼，而那時的他，是多麼有一個人能出援手。
“看到了嗎？”笑的聲音也隨之響起，“你曾經也是個害者，你也曾溫暖與善意。可你選擇了用傷害別人的方式來填補自己的痛苦，用仇恨來包裹自己的弱。你以為這樣就能保護自己，卻不知這恰恰讓你為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
刀疤惡鬼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了抑的嗚咽。他緩緩放下矇住眼睛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卻第一次沒有逃避那些痛苦的畫面。他看到幻境中那個農婦模糊的臉漸漸變得和，不再嘶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悲憫。“孩子，放下吧……”那聲音不再淒厲，反而像當年哄他睡覺時的呢喃。
刀疤惡鬼猛地抬起頭，淚水奪眶而出：“……”他出手，想要抓住那縷虛幻的溫暖，卻只抓到一片空氣。“我錯了……我不該……”他跪倒在地，用頭狠狠地撞擊著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我不該殺人……不該搶東西……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這一刻，他心中那盤錯節的仇恨毒藤，終於在淚水和懺悔中，開始一寸寸地斷裂、枯萎。網邊緣的虛影中，刀疤惡鬼的影不再蜷，而是跪在地上，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哭得撕心裂肺。
笑輕輕嘆了口氣，對凡塵景道：“看來，他心中的‘野草’，也開始鬆了。”凡塵景點點頭，收回了部分注法的靈力，網的芒和了許多。“這只是開始，”他低聲道，“拔除心草容易，要讓善念生發芽，還需要後續的引導。”十九站在一旁，看著幻境中那些或哭泣、或沉思、或懺悔的惡鬼影，眼中充滿了希。
當刀疤惡鬼走近第二重幻境時，不再似先前般那樣的痛苦，而是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彷彿經歷了一場耗盡所有力氣的風暴，此刻只剩下被雨水沖刷後的狼藉與空茫。第二重幻境的口，幽藍的芒在他周流轉，卻不再像之前那般讓他到灼痛，反而像是一層冰冷的薄紗，輕輕裹住他千瘡百孔的魂。他沒有像農夫惡鬼那樣帶著明確的行目標，也沒有俠士惡鬼那般試圖以劍道破局的決絕，只是腳步虛浮地向前邁去，眼神空地著前方影變幻的虛空。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看到什麼，也不再去刻意抗拒或期待，彷彿一被走了靈魂的木偶，任由幻境的力量將他牽引。那些曾經支撐他活下去的仇恨與戾氣，在第一重幻境的衝擊下已然土崩瓦解，留下的是一片巨大的空，像被狂風席捲過的荒原，只剩下的、猙獰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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