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渾濁的淚水終於從眼角滾落，順著佈滿壑的臉頰蜿蜒而下，“當年……當年我親手把……把藥下進碗裡，又端給你……你不恨我嗎？是我對不起你，家寶，是爹……”他猛地抓住路晚風的小手，彷彿生怕一鬆手，眼前的孩子就會像煙霧一樣散去。
路晚風著老人掌心的抖和那份深骨髓的絕，心中微微一。他按照雲端月的囑咐，努力出孩的委屈與不解，輕輕搖了搖頭：“爹，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我死？我當時好怕，好疼……”他仰起小臉，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死，爹，我想活著。我想和其他孩子一樣。”
老人將他摟進懷裡，親暱道：“孩子，爹的年紀大了沒幾年活頭，我要是走了，你可怎麼辦？親戚朋友都不願收留你，我也不想你流落街道，所以……孩子，所以爹才想著，不如讓你先去那邊等著，等爹把這邊的事了了，就去陪你，咱們父子倆在曹地府也能做個伴，總好過你一個人在世上孤零零地苦啊！”他一邊說，一邊用糙的手掌胡抹著眼淚，聲音哽咽得不樣子，“爹以為那樣是對你好，是給你找了條最好的出路，卻忘了問你想不想要……爹真是個混蛋。”
路晚風聽到此，雙眼微紅，暗暗道：“原來他竟是這樣想的……這份太過沉重，重得讓人不過氣，也扭曲得令人心痛。他以為自己在為孩子鋪就一條“安穩”的路，卻親手將孩子推了死亡的深淵。這份以為名的偏執，終究了困住他自己的枷鎖，也了孩子心中永遠的傷痕。若他當初能多問一句孩子的意願，若他能明白活著本就是最大的希，或許一切都會不同。只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爹，我可以……我可以自己活下去，”路晚風回答道。
老人低頭看著他，“孩子你自己如何能活得下去？你到三歲還不會走路，我帶你去城裡看大夫，大夫說你這子骨弱，怕是連風吹都不住，更別提自己討生活了。那年頭兵荒馬的，我一個糟老頭子尚且朝不保夕，你一個手無縛之力的病娃娃，怎麼可能活得下去？爹思來想去，只有這條路，能讓你不凍，不人欺負，安安穩穩的……”
他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悔恨，“可我忘了，你是那麼想活著啊……你抓著我的角，聲氣地說‘爹，我想長大，想給你買吃’，我都記得，我都記得啊……是爹太糊塗了，把你的念想給掐斷了……”他抱著路晚風的手臂愈發收，彷彿要將這些年積的痛苦與思念都進這虛幻的擁抱裡。
“爹，我的病能治好嗎？”路晚風想知道他孩子的真實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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