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不是最疼如玉麼？
紅閣的暖閣裡，如玉正為他溫著一壺新釀。他看見自己是如何將妻子的生死拋諸腦後，是如何在這溫鄉里度過那個漫長的雪夜，是如何在次日午後才帶著宿醉的頭痛返回家中。
而那時，院門前的白幡已經掛起。
照心杖的芒將他推靈堂。他看見自己的靈位與妻子並列，那是老僕依禮所設，卻不知在多個深夜裡，這並列的牌位曾讓老人獨自垂淚。
他想要妻子的容，卻發現自己的手徑直穿過了棺木，他凝視那張枯槁的面容，那是與他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模樣。他最後一次認真看是什麼時候？是三年前為他整理行裝時的側影，還是兒週歲時抱著孩子坐在院中的笑容？記憶像是被蟲蛀的綢緞，千瘡百孔，再也拼湊不出完整的圖案。
老爺，夫人臨終前一直在喚您的名字。老僕的聲音從靈堂角落傳來，渾濁的眼眸裡盛著太多他不敢承接的東西，小的派人去紅閣尋了三次，都說老爺不在。
他想要辯解，想要說自己是去請大夫了，卻在照心杖的芒下看見另一個畫面：那個雪夜的更鼓敲過三更時，他正為如玉新得的鸚鵡題詩，筆尖蘸的不是墨，而是上勻下的胭脂。
老爺不是最疼如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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