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心更。火把煙與鼓把意抬到肩上，又狠狠按進每個人的腔。呂布嘗試閉目，逆命龍瞳在眼底開了條極細極細的。往常，他能在混沌裡看見線——命線、氣線、人心之線，像夜裡有人在空地上拉起的銀。可這一次，他所見的不是線，而是一片渾濁。貪婪、驚惶、狂喜、恐懼、殺意與求生在他的視野裡像被攪得過了頭的料，黑紫與灰黃攪泥。他想把泥裡的某一縷拎出來，那縷卻一即散，像水母。龍瞳在他眼底輕輕刺痛，像有人用針頭試探。他第一次在這種試探裡覺出一種壞了的徵兆——他的“掌命”在這城裡失靈。
“主公？”陳宮喊他。呂布睜眼，龍瞳的刺痛在極短的瞬間被抹平，他淡聲：“無礙。”這兩個字像冷水，把他自己的火退了一寸。
城門，張遼終於扛不住外頭那逆風。逆風裡夾著火裡炸開的麻袋碎屑與草灰，草灰像雪一樣往門裡鑽。門閂上的木頭被火烤得發乾發脆，迸出細微的裂響。張遼用刀背敲了敲門閂，聲音沉而實，他知道，門這邊穩，心就穩。不穩定的是城心——是那一線線被槍挑斷的旗，是那一口口被火封住的巷尾，是那一張張第一次在戰爭裡見識“無意義”的死的人臉。張遼出了口氣：“再守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守門小校嗓子啞了。
“一個時辰。”張遼道，“主公要一點時間。”
那“時間”，必須用命去買。高順以盾列尖，在火與槍之間楔下一錐，臧霸帶三十人剛從右巷扎“繡”字小旗，如今又被迫迴轉，照舊以悍勇拆火線；陳宮把老衛拖到牆，手一鬆，老衛子這才像放回地上的一架舊傘。陳宮額角汗冷，目在火裡撈線。他撈到一條——左前第三條巷的盡頭，有一牆垛的磚裡有亮，亮不是火，是風裡某個角的反；那是土層薄，外牆後便是空地。他低聲：“主公——牆薄。”
呂布目過去。那一牆不像城牆，而像擴建時臨時砌補的“補丁”。補丁上有老雨印，雨印邊緣有細裂。呂布心底那隻猛抬了抬頭——不是怒，是選擇。他知道自己這一仗已經輸了。輸的不是勇，不是銳，是“心”的序列被人打散。他贏不了賈詡的“序列”。此時若再戰，便是為他人做餌。他抬手，指向那一：“四列，換三列；三列，換二。諸軍護住傷者，護住旗。張遼——”
“在！”張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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