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拈出兩枚極微的小梭子：“這‘滴聲’，丟在灰槽旁，風吹梭響，聲要輕得只有我們的人聽得見。聽兩下——揭一指；聽三下——揭兩指；不響——停。”
“喏。”
“還有一件。”陳宮合扇，目落在“延津”與“烏巢”之間的水線，“若烏巢旗未倒，許都會再穩。穩意味著遲半盞。半盞給你們，便是我等的分秒。”
呂布取下青，重新繞上腕，系一個極簡的結。他抬眼：“劍不疑，疑不劍。諸君，今夜疑在彼——劍，就在我們鞘裡走。”
——
戌末，夜黑得像一塊不吸火的布。空營照例在北側張開，鼓在第三拍上故意“咳”了一聲，尾燈“遲一息”。對岸的耳朵先了一，眼睛便忍不住往這邊挪。角聲因而短促而，像急的人想裝作平靜。那一瞬，許多人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把注意力搬到了這裡——烏巢崗，反倒被他們自己丟在眼角。
烏巢崗，淳于瓊披裘巡過第二圈，裡起火。他想抿一口，終究忍住，轉叮囑號房再巡。他沒看見，尾燈被小吏又了一線。風於是更利於“遲一息”的人，而不利於“抬一眼”的人。
河岸上，龐虞輕吹竹哨，灰槽口的泥皮揭開一指。水順灰走，先伏後揚，揚的白霧恰好住了梁角的初火。張遼伏在門頂，手指探鐵，去“舌”。“舌”在，便斷；斷，便楔。楔，他吐出一口極輕的氣。梁下，魏延繞柱如貓，刀脊輕敲，聲“嗒”。再繞到床弩，手一絞，“咔嚓”。弩手驚，正要喊，刀背已輕輕敲在他耳後骨上。鼓在遠像一口被拖長的氣，長到最後又收回，像有人把手按在鼓皮上，提示“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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