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最深，沒有。
不是黑，是“無”。不存在，暗也不存在，只有一種亙古的、得人不過氣的虛無。兩道人影懸浮在這片虛無中，像兩滴墨水滴進清水，墨在擴散，但水太深了，深到墨永遠落不到底。左邊那道，形枯瘦，像一棵死了不知多年的胡楊，枝幹還在，但水分早就被風乾了。他的皮是灰白的，眼窩深陷，裡面沒有眼珠，只有兩團極淡的、快要熄滅的。他太暘。
右邊那道，形矮壯，像一塊被風化了的岩石，稜角還在，但邊緣已經被磨圓了。他的皮是青黑的，像青銅上長了千年的鏽。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眼皮底下有東西在——不是眼珠，是某種細的、像蟲子一樣的東西在皮下蠕。他荒陌。
兩個人懸浮在虛無中，之間隔著三丈的距離。數萬年了，他們之間的距離沒變過，姿勢沒變過，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過。他們像兩尊被人忘在神龕裡的泥塑，落了灰，裂了，但還立著。
此刻，太暘眼眶裡的跳了一下。
“湮燼海了。”
荒陌沒有睜眼。他的聲音更沉，像從地底傳上來的悶雷。“墟冢的門開了。蒼梧淵等的人進去了。”
太暘沉默了很久。他的在眼眶裡緩緩旋轉，像兩顆快要燒完的恆星在做最後的掙扎。“蒼梧淵把自己釘在天墟里，用那塊石頭封住湮燼海的裂。我們以為他瘋了。現在才知道，他不是在封門，是在等人。等一個能開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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