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門外，殷無邪等了六天。
第六天的黃昏，碎門後那片沉寂許久的湮燼海忽然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心跳。整片海像一頭沉睡的巨翻了個，灰白的海面湧起一道漣漪，從深向外擴散。漣漪所過之，海面的從灰白變淺灰，從淺灰變深灰，又從深灰變一種說不清的——像黎明前最後一刻，天將亮未亮時的那種。
殷無邪銀白的眸子裡，豎瞳一條細線。他覺到了，不是知，是本能的警覺。他按住腰間劍柄，五指收，指節發白。
碎門裡有人走出來了。
陳峰。
他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七個人同時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本能。陳峰的氣場變了，不是變強，是變得不一樣了。像一把刀，之前只是鋒利，現在有了生命。刀刃上有東西在流，不是，不是氣，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像呼吸，像心跳。他站在碎門外，灰白的灰燼從袍上落，弒月在背後，葬掛在腰間。兩柄劍在他側微微震，像兩條被拴住的狗，想撲出去，但主人在等命令。
阿燼跟在他後。走出來時，對面七個人的臉同時變了。不是因為氣勢強，是因為他們覺不到的境界。站在那裡，像不存在一樣。不是藏了氣息，是的氣息和他們不在一個層次上。像站在山下看山頂，雲遮住了，看不見山頂在哪裡，但知道山很高。
尺老第二個走出來。老頭的氣比進去時好了十倍，半步大乘的境界穩了，有往大乘初期突破的跡象。玉骨劍掛在腰間，劍上的淡金芒穩定如燭火。蒼崖跟在後面，鐮刀扛在肩上，刀亮得刺眼，合巔峰的瓶頸鬆了。碧子抱著燈走出來，燈芯上的火焰變了純粹的金。玄君走在第五位，龍魂珠懸在眉心前，珠子裡的龍魂虛影凝實了三分，龍眼已完全睜開，金的瞳孔倒映著天墟的灰暗。赤玄走在最後，氣息還是煉虛後期，基燒了大半，但蒼梧淵留在他口的那團溫熱還在，像一顆埋進凍土的種子，在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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