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高明的聲音陡然變了調，語氣裡難得的愧疚，準地刺中了高途心底最的那塊舊疤，“你是不是…是不是還覺得爸是混賬王八蛋？爸…爸就是想看看你們，看看你們兄妹倆…是不是好好的…真的…”
兒時的小名，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記憶的鏽鎖。那些早已被苦淹沒的、極其稀薄的、關於“家”的模糊暖意，如風中的殘燭，微弱地搖曳了一下。
高途握著手機，指關節用力到發白。診室門傳來高晴和醫生模糊的對話聲。走廊盡頭窗戶進來的、過於明亮的線，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濃得化不開的影。
一沉重的疲憊排山倒海般襲來，他不想再聽那些虛偽的“懺悔”，不想再陷無休止的爭執泥潭。他只想立刻結束這通令人窒息的通話。
“好吧。”高途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帶著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認命般的妥協，“但是小晴就不來了。之前住院太久，功課落下一大截…”
“行！行！沒問題！”高明的聲音瞬間撥雲見日，充滿了激，“爸就知道！爸就知道你心裡頭還是有我這個爹的！好兒子！真是爸的好兒子！那就說定了，後天！後天咱們爺倆好好聚聚！就老地方，你最喜歡的那家！”那興的語調幾乎要衝出聽筒。
電話被高明那邊急不可耐地結束通話，只剩下一串空的忙音。
高途緩緩放下手機，幽冷的藍映著他紙般蒼白的臉。他頹然靠向冰涼的椅背，閉上眼，濃睫在蒼白皮上投下兩小片脆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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