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_第93章 暗金迴響(1)

作者:和貝小廝·7個月前

鼓……山……祖父最後傳遞的這兩個字,如同燒紅的鐵釘,死死釘在赫東的意識裡。河中狂暴的金符文洪流依舊沖刷著他,每一次衝擊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左眼深那道剛剛被強行衝開的隙正迅速彌合,暗金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搖曳熄。但祖父在萬人坑怨念深那點微弱的火,那被黑暗手瘋狂撕扯的佝僂背影,還有那最後帶著犧牲決然的“走!”字,比任何痛楚都更深地灼燒著他。 不能退!他殘存的意志在河中咆哮。真相就在脈裡!就在那道即將關閉的門後! 他拼命凝聚幾乎潰散的心神,試圖再次應那扇門。就在這瀕臨絕的掙扎中,一異樣的悸,毫無徵兆地從他的深湧起。 不是來自左眼,也不是來自意識。它更原始,更澎湃,像沉睡的火山突然甦醒。這力量在他四肢百骸間奔湧,如同滾燙的岩漿,帶著一種亙古的、蠻荒的呼喚。每一次搏,都與他左眼深那道黯淡的暗金符文產生奇異的共振,每一次共振,都讓那即將熄滅的芒頑強地跳一下。 赫東猛地“看”向河中那巍然屹立的影——那個由純粹與符文構,覆蓋著星輝法的存在。就在他脈之力湧起的剎那,那影似乎極其輕微地震了一下。它星辰般的眼眸,第一次不再是冰冷的俯瞰或審視,而是投來一道實質的、帶著探究與古老迴響的目! 這道目穿狂暴的河洪流,準地落在他奔騰的脈之上。嗡!赫東覺自己全彷彿瞬間被點燃,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嘯。一種難以言喻的聯絡油然而生,並非親切,更像是一種越了漫長時的、沉重而疏離的共鳴。這脈深的力量,竟與河中那位薩滿先祖的意志,有著某種秘的同源! 是薩滿之力?還是更古老的東西?赫東心神劇震,祖父的影、萬人坑的怨念、薩滿先祖的注視……無數碎片在他混的意識中翻滾。他死死抓住這突如其來的共鳴,試圖順著它追溯源頭,探究這脈力量與先祖意志之間那若即若離的關聯。 就在他全神貫注捕捉這微妙聯絡的瞬間—— 異變陡生! 河深,那片被金符文洪流掩蓋的混沌區域,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七個扭曲的影。它們並非實,更像是由最純粹的惡意和錮意念凝聚而的虛影。形狀模糊不清,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冷與不祥,如同七條從地獄深探出的毒蛇。 青銅鎖鏈! 赫東的意識瞬間繃。七道扭曲的青銅鎖鏈虛影!它們無聲地盤踞在河深,鎖鏈表面似乎流淌著暗沉的鏽,一比萬人坑怨念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錮氣息瀰漫開來。這氣息與他左眼深那道正在彌合的隙裡殘留的萬人坑怨念,竟產生了一……呼應? 不,更像是制!是這七道青銅鎖鏈虛影的存在,錮著萬人坑那滔天的怨毒,使之無法徹底衝破! 祖父最後嘶喊的“鼓……山……”再次在赫東腦海炸響。長白山!長白山秘境!這青銅鎖鏈虛影的氣息,與王瞎子守候的長白山,與關舒嫻追查的青銅鏡,甚至與伊藤健覬覦的“鎮魂鼓”,瞬間在他混的思緒中串聯起來!它們之間必然存在某種致命的關聯! 一個巨大的、充滿與死亡氣息的抉擇,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赫東的心臟:是繼續在河洪流中掙扎求生,等待意識徹底被衝散?還是……冒險去那七道扭曲的青銅鎖鏈虛影? 它們,或許能順著那與萬人坑怨念的呼應,找到祖父被吞噬的線索,揭開脈與先祖意志的深層秘,甚至直接關聯到長白山秘境的真相!但更可能,是瞬間被那比萬人坑怨念更古老、更純粹的錮與惡意徹底吞噬、同化,萬劫不復! 赫東的結劇烈地滾了一下,冷汗浸了他現實中的河中,他殘破的意識劇烈抖。放棄?不!祖父的火在黑暗中被撕碎的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退一步,可能是生路,但祖父的犧牲、萬人坑的亡魂、薩滿傳承的斷絕……一切都將沉淪。 拼了! 一源自脈深的狠勁,混合著對祖父的執念,轟然發。他不再猶豫,不再權衡。殘存的意志,連同左眼最後那點黯淡的暗金芒,被他孤注一擲地凝聚起來,不再抵抗沖刷的洪流,而是化作一道微弱卻決絕的意念之箭,猛地河深那七道扭曲的青銅鎖鏈虛影! 就在他的意念即將及最近一道鎖鏈虛影的瞬間—— “赫東!醒醒!媽的,你給老子醒過來!” 一個帶著哭腔的、嘶啞的吼聲,如同炸雷般在他耳邊響起,暴地撕裂了河的幻象! 劇痛!冰冷!粘稠的! 赫東猛地睜開眼,眼前是模糊晃的屋頂橫樑。刺鼻的汗味、草藥味和一淡淡的腥味混雜著湧鼻腔。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腔生疼,全的骨頭像是被拆開又草草裝回去,沒有一不痠劇痛。 “咳…咳咳!”他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肺葉如同破風箱般拉扯。 “醒了!真醒了!老天爺!”一張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臉猛地湊到眼前,是程三喜。他佈滿的眼睛裡全是後怕和狂喜,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也顧不上,只是死死抓著赫東的肩膀,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你他媽嚇死老子了!心跳都沒了!差點就給你準備後事了!” 赫東艱難地轉眼珠,視線逐漸聚焦。他躺在自家土炕上,上蓋著厚厚的舊棉被。左手腕上,那串祖父留下的鹿骨手串依舊戴著,此刻卻傳來一種異樣的滾燙,彷彿裡面的骨頭在燃燒。炕沿邊,散落著幾用過的銀針,還有半碗黑乎乎的藥渣。 “水…”赫東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 程三喜手忙腳地端來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幾口。清涼的水嚨,稍稍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覺。 “我…怎麼了?”赫東息著問,意識還有些混沌,河、先祖意志、萬人坑的黑暗、祖父的背影、青銅鎖鏈的虛影……這些碎片在腦海中激烈撞,帶來陣陣眩暈。 “怎麼了?”程三喜聲音拔高,帶著劫後餘生的激,“你他媽在院子裡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著,怎麼都不應!渾冷得像冰窖!老子把你拖進來,扎針灌藥全用上了!差點以為你魂兒被黃皮子勾走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樣子多嚇人?眼珠子直勾勾的,一點活氣兒都沒!”他抹了把臉,心有餘悸,“你到底看見什麼了?” 看見什麼?赫東閉上眼,祖父最後那點微弱的火在怨毒黑中掙扎熄滅的畫面,清晰得如同烙印。“爺爺…”他喃喃道,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抖,“他在…萬人坑…裡面…出不來了…” 程三喜臉上的激瞬間凝固,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難以言喻的沉重。“萬…萬人坑?”他低聲音,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赫東,你…你真下去了?”他嚥了口唾沫,“那地方…沾上就沒好!” 赫東沒回答,他抬起還能彈的右手,索著抓住左手腕上那串滾燙的鹿骨手串。每一次脈的搏,都彷彿在呼應河中那道星輝法影的目,更在指向那七道扭曲的青銅鎖鏈虛影。祖父斷斷續續的聲音在耳邊迴響:“鼓……山……” “山…”赫東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定。 “山?”程三喜一愣,沒反應過來,“什麼山?長白山?” 赫東緩緩睜開眼,瞳孔深似乎還殘留著一極淡的暗金碎芒。他沒有看程三喜,目彷彿穿了土坯房的牆壁,投向北方那連綿起伏的黑廓。 “長白山。”他重複道,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手腕上的鹿骨手串,溫度高得幾乎要灼傷皮。他緩緩抬起右手,手指微微蜷曲,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在河深,即將那冰冷、扭曲、充滿錮與古老惡意的青銅鎖鏈虛影時,所到的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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