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清晨，總帶著一種與週末慵懶告別的急促。冬日的，吝嗇而又珍貴，穿過高一（15）班窗戶上那層薄薄的、帶著些許灰塵的玻璃，斜斜地照進教室，在佈滿各式塗和刻痕的木質桌面上，投下幾塊明亮卻缺乏溫度的斑。空氣裡瀰漫著複雜的味道——新印刷試卷的油墨味、學生們從食堂帶來的包子殘留的油膩香氣、還有冬日裡不可避免的、帶著點封閉空間的渾濁氣息。
早讀課的容是拗口的文言文，朗朗的讀書聲如同水般起伏，充斥著整個空間。同學們或認真或敷衍地念著，聲音或高或低，織一片屬於校園清晨特有的響。夏語坐在靠窗的位置，也跟著節奏默唸著，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而專注。恰好落在他攤開的課本邊緣，將那些麻麻的註釋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他的左手手指無意識地隨著誦讀的節奏，輕輕在桌面上點著，若不仔細觀察，幾乎看不出與往常有何不同。
當時針準地指向早讀結束的時刻，那清脆而悠長的鈴聲，如同一個準的開關，驟然切斷了這片喧囂的聲浪。上一秒還充斥在教室每個角落的、或激或疲憊的朗讀聲，瞬間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扼住。接著，一種如同解凍溪流般的、混雜著各種緒的聲浪迅速取而代之——桌椅板凳挪的“刺啦”聲、長長的哈欠聲、迫不及待的談聲、翻找下一節課本的窸窣聲……瞬間將之前的秩序沖刷得七零八落。
夏語緩緩地合上語文課本，作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太相符的、沉穩的疲憊。他輕輕向後靠在冰涼的椅背上，閉上眼，抬起右手，用指關節了有些發脹的太。連續的高強度學習、樂隊排練以及社團事務，像幾無形的繩索，悄悄絞了他的力。他只想利用這短暫的課間十分鐘，讓高速運轉的大腦稍微歇息片刻，哪怕只是幾十秒的放空也好。
然而，他旁那座永遠力過剩的“山”顯然並不打算讓他如願。
吳輝強幾乎是在鈴聲落下的同一時間，就以一種與他型毫不相稱的敏捷轉過了，那張圓乎乎、總是帶著點憨厚又狡黠笑容的臉，瞬間佔據了夏語有限的視野。他湊得很近，聲音洪亮，帶著一要去進行某種“偉大探險”的興：“老夏！我去小賣部衝鋒陷陣，你要不要吃點啥或者喝點啥？補充點彈藥！”他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對零食的芒，彷彿小賣部不是賣文零食的地方，而是充滿的寶藏庫。
夏語連眼皮都懶得抬，維持著仰靠的姿勢，只是無力地擺了擺右手，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彷彿每一個字都浸了睡眠不足的苦：“給我來瓶可樂吧。提提神，我現在覺腦子跟一團漿糊似的。”他需要那冰涼的、帶著刺激氣泡的，來喚醒有些混沌的神經。
“得令！”吳輝強像是接到了重要軍令，用力一點頭，胖乎乎的靈活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帶著一陣風，就朝著教室後門的方向衝去。他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充滿了屬於這個年紀的、簡單而直接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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