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晨霧還未散盡時，最南端的“海臺”已響起了第一通鼓聲。這通鼓用整千年荔枝木掏空製，鼓面蒙著三層鮫魚皮，敲起來聲傳十里，此刻正由儋耳部的老族長親手擂——他曾是最牴歸降的部落首領，此刻卻赤著古銅的上，腰間繫著象徵和平的貝殼串，每一擊都帶著與過去和解的力道。鼓聲震得臺邊的椰子樹簌簌落果，也震散了海面上最後一縷薄霧，出湛藍如寶石的海面。
趙信站在海臺最高的祭臺旁，著臺下攢的人群。三個月前剛選址時，這裡還是片荒灘，如今已立起三座青石砌的據點：東為“守浪堡”，扼守著鹹淡水匯的河口；西是“聽濤寨”，背靠火山岩峭壁，能監視整個南海航道；而腳下的海臺，正是三座據點的中樞，臺頂立著塊丈高的石碑，碑上尚未刻字，只待慶典後由各族代表共同題銘。
“時辰到——”司儀的高喊劃破晨空。趙信轉走向祭臺，手中捧著由十二族首領共同打磨的玉琮，琮上刻著嶺南全域的水系圖，從西江之源到南海之濱，每道支流都由對應部落的圖騰標記。他將玉琮放祭臺中央的凹槽，各族首領依次上前，將本族的信擺在玉琮周圍：俚族的青銅劍、黎族的織錦、儋耳的海螺、珠崖的珊瑚……最後一個上前的是曾抵抗最久的烏滸族首領，他放下的是塊帶著齒痕的骨——那是他父親當年與宋軍激戰的，此刻卻與玉琮上的和平紋路相。
“敬天——”趙信率先舉杯，酒灑向海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敬地——”各族首領齊聲應和，酒滲腳下的紅土地，混著火山岩的碎屑，彷彿在滋養這片曾浸染過鮮的土地。
“敬眾生——”臺下萬餘軍民同時舉杯，聲音蓋過濤聲。宋軍士兵的鎧甲、部落民眾的麻布衫、商人的綢長袍在晨裡織，不同的語言喊出同一句話，驚起一群白鷺，繞著海臺盤旋三圈，才向遠海飛去。
祭祀禮畢，趙信走下祭臺，來到據點的治理坊。牆上掛著最新繪製的《嶺南全域圖》，與初到時的草圖已判若兩地：紅線條標註的道從北向南貫穿全境，將二十七個歸降部落、十二個貿易市集串聯起來；藍箭頭標出的海上航線延至安南、暹羅等地，旁邊用小字註明“半月航程，可抵占城”；綠區塊是新開闢的梯田與鹽場，旁邊標註著“畝產稻米三石”“月產海鹽千斤”。最顯眼的是圖例旁的註腳：“凡嶺南之民，無論漢、俚、黎、儋耳，均編戶冊，共水利、共守疆土，犯法者同罪，有功者同賞。”
“將軍您看，”負責戶籍的文吏指著圖上麻麻的小點，“這是三個月來新增的定居點，守浪堡周邊就多了十八個村落，都是從山林裡遷來的部落民眾。他們說，在這裡能種水稻，孩子還能去新辦的學堂唸書，不用再擔心野和戰。”文吏遞過一本名冊，“這是最新的學名錄，黎族的阿珠、儋耳的石生……一共一百二十三個孩子，昨天剛上了第一堂課，學的‘人之初’，朗朗上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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