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城中百姓。”酈食其的聲音陡然提高，傳遍整個偏殿，“昨日清掃街巷時，我軍在‘樓’下發現了十七百姓，皆是被流矢誤傷。若城破之後，兵四起，不知還要多無辜者喪命？漢王起義時曾言‘為民伐暴’，難道要讓這滿城百姓，為您的執念陪葬？”
劉邦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指甲裡滲出。他想起那個抱著死嬰跪在街頭的婦人，想起順昌街被火油燒得面目全非的王二柱，想起那些躲在地窖裡、連哭都不敢出聲的孩子……酈食其的話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疲憊不堪的心。
“我主帥說了，”酈食其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勸，“漢王若降，可保留儀仗，仍以王侯之禮相待。昔日功臣，願留者加晉爵，願去者分田歸鄉。這比起困死宮中，落得個骨無存的下場，孰輕孰重，想必漢王自有掂量。”
帳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燭火跳的噼啪聲。將領們低著頭，沒人敢看劉邦的眼睛，可他們微微抖的肩膀，卻暴了心的波瀾。誰不想活著？誰不想回家看看妻兒老母？只是這“降”字，太過沉重，得人不過氣。
夏侯嬰悄悄抬眼，見劉邦正盯著案上的錦帛，目復雜難辨。他跟著劉邦最久，知道這位君王的心氣有多高——當年鴻門宴上，面對項羽的威，他都未曾低頭，可如今……
三、沉默之重：帝王心的滔天波瀾
“你先下去。”劉邦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酈食其深深一揖：“罪臣在宮門外等候漢王答覆，期限……至明日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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