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虛無。它是有重量的，粘稠的，彷彿浸了冰水的、厚重的絨布，一層又一層地裹挾著他，向下沉，向更深沉。沒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流逝的覺，只有一種永恆的、被包裹的窒息。偶爾，會有一些怪陸離、毫無邏輯的碎片閃過——翻滾的暗紫、尖銳的金屬刮聲、扭曲的生廓、冰冷膩的、以及……那聲微弱卻清晰、充滿了無盡疲憊與歉疚的“迴響”。
“……清遠……走……別過來……告訴……婉秋……念安……我……你們……”
每一次這“迴響”在意念的深海中起漣漪，文清遠那沉寂的意識核心便會隨之輕微震，帶來一陣混合了劇痛、悲傷、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溫暖的、複雜到極點的。這“迴響”了他沉淪黑暗中唯一的座標，也是將他與冰冷虛無區隔開的、脆弱的堤壩。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那粘稠黑暗的邊緣，開始滲進一極其微弱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屬於現實世界的線和聲音。起初只是模糊的斑和遙遠的嗡鳴，然後逐漸變得清晰——慘白的天花板，規律的儀滴答聲，嚨深著管子的異，以及各傳來的、被藥麻痺後依舊頑固存在的、鈍化了的疼痛。
他試圖轉眼球，眼皮卻沉重得如同鉛鑄。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和腔深悶沉的痛楚，嚨裡發出微弱的氣流聲。
“他醒了！瞳孔有反應！生命徵穩定！”
一個帶著驚喜和急促的聲響起，是李醫生。接著是更多雜的腳步聲，低語聲，儀按鍵被按的清脆聲響。
眼皮被輕地撐開，刺目的手電掃過，帶來短暫的眩暈。文清遠艱難地眨了眨眼，視線終於逐漸聚焦。李醫生那張總是沒什麼表的臉，此刻帶著明顯的、混合了疲憊和慶幸的嚴肅，正俯仔細檢查他的瞳孔和口鼻。後，是張隊長繃的、寫滿了凝重和審視的臉，以及兩名穿著白大褂、他不認識的醫護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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