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在那個駭人的滾雷餘音尚未完全散去之際,陸景淵還沒來得及完全走到床邊,就看到抱著被子的手臂微微鬆,幾乎是下意識地、不大腦控制地、帶著一種尋求安全和庇護的本能,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輕輕地、依賴地靠了靠,幅度小得幾乎微不可查。
那真的只是一個極其微小的作,甚至可能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個舉所蘊含的深刻意義。就像一個在冰冷刺骨、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中獨自跋涉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唯一的源,本能地趨向溫暖;就像漂浮在狂暴冰冷海面上的遇難者,在力竭之際,拼盡全力抓住近在咫尺的、唯一能帶來生機的浮木。
但這個細微到了極致的、全然依賴的小作,卻像一顆蘊含著巨大能量的石子,投了陸景淵那片多年來用鋼鐵意志、嚴苛紀律和無數生死考驗構築的、冷平靜的心湖,瞬間掀起了洶湧的波濤,漾開了層層疊疊、無法平息的漣漪,最終匯聚一滾燙的暖流,以不可阻擋之勢,衝擊著他心最深、連他自己都以為早已堅不可摧的心防。
他那顆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見慣生死、在錯綜複雜的局勢中冷靜權衡、早已被磨礪得冷如鐵石的心,在這一刻,在這個雷雨加的夜晚,因為這個孩一聲無意識的糯呼喚和一個細微的依賴作,不控制地、徹底地了一灘溫熱的春水。
所有關於來歷的重重疑慮,關於上種種不合常理之的探究,關於偶爾展現出的驚人知識和能力的困,在這一聲“大叔”和這一個依賴的小作面前,都顯得那麼無關要,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流衝散到了角落。
他快步走到床邊,沒有開燈,不想打破這微妙的氣氛,也不想讓刺眼的燈驚擾到。他就著窗外不時閃過的、將室映照得忽明忽暗的電,俯下,高大的影在面前投下安全的影,目落在仰起的小臉上。
“吵醒了?”他的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低沉和溫,與他平日裡在部隊裡發號施令時的冷鏗鏘截然不同,也與窗外依舊狂暴的雷雨形了鮮明的對比。他甚至下意識地放輕了語氣,彷彿怕聲音大一點就會嚇到。
蘇星瀾仰著小臉看他,眼睫如同驚的蝶翼般輕輕了一下,似乎還在努力適應從高度警覺的戰鬥狀態到確認安全後徹底放鬆的轉換過程。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又下意識地往他這邊蹭了蹭,額頭幾乎要到他撐在床沿的、結實的小臂。來自他的、帶著皂角清香的溫熱氣息,似乎能驅散雷雨帶來的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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