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那日，文淵來到胡山。
這是東次三經的第一座山。北??山，山巔多金玉，山下卻佈著酸棗荊棘，每一刺都有半寸長，尖利如針。文淵用劍劈出一條路，渾被刺得痕累累。在一片稍微開闊些的灌木叢中，他看到了那東西。
一頭麋鹿。形優，四肢修長，鹿角分叉如古木枝丫。但它的眼睛不是鹿的眼睛——而是魚的眼睛。無瞼無睫，只有溼潤的、深不見底的黑，像兩顆黑曜石嵌在眼眶裡。那雙魚眼直勾勾地盯著文淵，不躲不閃。鹿角在月下淌出一道道銀漿般的澤，滴落在草地上，草葉瞬間結了一層霜。
妴胡。
它張了一聲——“妴——胡——”。聲音在山谷間反覆折，疊一曲詭異的復調，像有好幾只妴衚衕時在唱。文淵握劍盯著它，妴胡忽然轉過，用那雙魚眼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朝山裡走去。它走得不算快，剛好能讓他跟上。
文淵跟著它穿過一整座胡山。天明時，他已站在另一座山的山腳下——岐山。山上多桃李，正是的季節，滿樹的桃子和李子彎了枝條。文淵摘了一顆桃子咬開，果甜如糖，水順著下往下淌。這是這個秋天他吃過的最甜的一頓飯。
妴胡站在桃李林中，用那雙魚眼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低頭啃了幾口地上的青苔，轉消失在果林深。
岐山多虎。文淵在林間看到了好幾虎爪印，每一道都有碗口大。他沒敢久留，吃完桃子就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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