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蹲在澤邊看了很久。那鮯鮯魚遊時六足齊齊划水,鳥尾在水中展開如孔雀開屏,作緩慢而莊嚴,像是在水裡跳舞。他沒有下水——這片深澤是巨的地盤,他不想變殼上的一塊苔蘚。
又南行九百里到踇隅山。山上多草木,多金玉,多赭石。一種形如牛、尾卻像馬尾的在山坡上吃草——。它抬頭了一聲自己的名字,“————”聲憨厚而低沉,像老牛在喚犢。
又南行五百里,流沙三百里,無皋山。東次三經的最後一座山。南海,東榑木。無草木,多風。山巔的風大到能把人吹跑,文淵不得不用劍進巖中固定自己。
山巔雲霧中現出山神的虛影——人而羊角,犄角彎彎如新月。文淵按經文殺了一隻公羊祭祀,用黍米作供品。山風吹了一整夜,他在風中聽到了一種奇異的聲音,像風雨加、水流奔騰,又像萬千生靈在同時嘆息。是神也,見則風雨水為敗。
但他沒有遭到風雨的襲擊。也許是因為那頭公羊,也許是因為那捧黍米,也許只是因為山神今天心不錯。
東次三經,九座山,六千九百里。走完時,秋天已經深了。
文淵回首凝來時的漫漫長路,思緒不覺間沉了深深的迷霧之中。
他恍然驚覺,自己竟在不經意間踏了《山經》所描繪的浩瀚世界。初涉中山經時,他尚不自知,直到武羅現,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一路走過的崇山峻嶺、大河奔流,乃至草木金石,皆與古籍中的記載嚴合。也正因武羅的出現,他才在這茫茫大山中徹底告別了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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