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的客棧,開始選擇有特點的。或在臨溪的吊腳樓,夜裡聽流水潺潺。或在古舊的驛館,木樓梯吱呀作響,牆壁上留著不知何年的題詩墨跡。
有時會乾脆借宿在沿途村落的農家,主人家見一個年輕子獨行,雖有些詫異,但見面容沉靜,舉止有度,付錢也爽快,大多也肯行個方便。
很躺著,更多時候是靜坐調息,神識卻悄然彌散,知著屋舍的呼吸、村莊的安眠、夜蟲的鳴唱、遠山的廓。
如此行來,時彷彿也被拉長了。從離開福州,折而向東,沿著海岸線緩緩前行,計算時日,竟已過去了七八天。
這一日,行至一名為“黃崎”的海邊小鎮。鎮子不大,依山面海而建,房屋多用當地開採的淺黃石材壘砌,在秋日下泛著暖意。
碼頭上不僅停泊著漁船,還有幾艘造型稍大、看起來能遠航的“福船”,正在裝卸貨。空氣裡的海腥味濃烈無比,混雜著鹹魚、海帶、牡蠣殼和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海洋氣息。
鎮子街道狹窄而起伏,石板路被歲月和海水侵蝕得凹陷。兩旁店鋪多與海相關:漁店掛著巨大的漁網和亮閃閃的魚鉤。海產鋪子前木盆裡養著蹦跳的魚蝦,還有串的貝類、曬乾的海貨。修船的木匠鋪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濃烈的桐油味。
白未曦在鎮上唯一一家兼賣茶飯的客棧住下,房間推開窗,就能看到一小片海灣和忙碌的碼頭。傍晚時分,下樓用飯,大堂裡坐著幾桌人,看打扮多是船工、漁夫和行商,高聲談笑著,話題離不開海上的見聞、魚汛的收穫、航路的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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