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宗深，幽冥殿側翼，一間原本用於堆放雜的石室，如今已煥然一新。石壁被仔細打磨過，鑲嵌上了數顆散發著和白的夜明珠，驅散了冷，帶來了溫暖。地上鋪著厚厚的、用雪域妖熊皮製的地毯，赤腳踩上去，而溫暖。靠牆立著幾個低矮的書架，上面擺放的不是鬼王宗那些著森鬼氣的秘籍，而是一些特製的、用皮或靈木製的啟蒙讀，上面繪著彩鮮豔的花鳥蟲魚、山川河流。房間中央，設有一張矮小的玉案，案面如鏡，旁邊放著幾個繡著緻祥雲紋路的墊。這裡，是鬼王萬人往親自下令，為外孫張念瑤心佈置的“書閣”。
此刻，萬人往正端坐於一個墊上，他褪去了平日象徵宗主權威的繁複黑袍，只著一深紫的家常錦袍，襯得他威嚴的面容稍稍和了幾分。三歲多的念瑤，穿著一水綠的綢緞小襖，像個糰子似的，被他抱在膝上。小人兒手裡抓著一片的靈木卡片，上面用硃砂刻著一個古樸的“山”字，旁邊配著簡筆勾勒的山巒圖案。
“念瑤，看，這是‘山’。”萬人往的聲音低沉，卻刻意放緩了語調，帶著一種與他氣質極不相符的、近乎笨拙的耐心。他指著那字和圖，重複道。
念瑤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卡片，小咿呀學語：“山……山……”發音含糊不清，卻帶著孩特有的糯。
萬人往的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那雙慣常蘊藏著雷霆萬鈞、察人心的眼眸裡，此刻竟漾開了一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他拿起另一張卡片，上面是蜿蜒的線條，“水，這是‘水’。”
“水……嘻嘻……”念瑤覺得有趣，出小胖手去抓那卡片，注意力卻很快被卡片的和反吸引，開始用指甲去摳上面的圖案。
若是尋常教書先生，早已出言糾正。但萬人往只是靜靜地看著，非但沒有制止，眼中反而掠過一幾近寵溺的縱容。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懷中的小孫摳得更順手些。對他而言，這識字的過程本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懷中這小生命帶來的、填補了他漫長孤寂歲月的溫暖藉。他看著念瑤酷似碧瑤時的側臉，心中那片荒蕪的角落，彷彿被投了一顆小小的、溫暖的石子，漾開了細微的漣漪。
瑤兒小時候……可曾有過這般安靜偎在膝頭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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