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閣那場因念瑤無意間引靈氣而引發的激烈衝突，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漣漪散去後，留下的並非恢復的平靜，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粘滯的寂靜。幽冥殿側殿那間心佈置的書閣，依舊溫暖明亮，夜明珠的暈和地灑滿每個角落，靈木與墨的清香也依舊瀰漫在空氣中，但曾經縈繞在此的、那份略帶縱容的溫馨天倫之樂，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寒冰悄然凍結了。
萬人往不再像以往那樣，每日定時將念瑤抱在膝頭，耐心（儘管那耐心帶著笨拙的寵溺）地教認字辨圖。他更多時候是獨自一人，立於書閣那扇開向幽深山谷的窄窗前，負手而立。玄錦袍的背影直如松，卻著一難以言說的孤寂與沉重。他的目穿繚繞的雲霧，彷彿在審視著鬼王宗的過去與未來，又彷彿只是沉浸在無人能解的思緒裡。偶爾，他會轉，目掠過在毯上獨自擺弄著布偶或靈木卡片的念瑤，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潛藏的熾熱，有掙扎的痛楚，還有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悄然滋生的疑慮。
天賦異稟，靈天……蒼天待我鬼王宗不薄，竟降下如此璞玉。
可瑤兒……為何如此抗拒？那般眼神，竟與當年抗拒修煉鬼道秘法時，如出一轍……
莫非，當年對瑤兒，我當真錯了麼？以致如今視修煉如洪水猛，連帶著對念瑤也……
這些念頭，如同毒蛇，齧噬著他堅固如鐵的心防。他一生殺伐果斷，為達目的不惜一切，從未對自抉擇產生過如此深刻的搖。可面對兒決絕的淚眼和外孫天真無邪的臉龐，那建立在宗門利益至上基礎上的信念，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卻足以撼基的裂痕。
碧瑤則刻意避開了與父親獨的機會。大部分時間帶著念瑤待在庭院裡，或是回到他們一家三口所居的、佈置得更為溫馨的偏殿。過山谷隙灑下時，會指著花草蝴蝶教兒辨認；雨連綿時，便在殿陪著念瑤玩些翻繩、講故事的遊戲。努力讓兒的生活充滿歡聲笑語，試圖用尋常的溫馨驅散那日書閣中令人心悸的影。然而，的眉宇間總是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輕愁，眼神時常會失神地向書閣的方向，帶著深深的憂慮和一不易察覺的……疲憊。
爹他……放棄了嗎？不，他不會的。他那眼神，我太悉了。那是志在必得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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