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東方才不要呢_往昔的巫女09 虛無的巫女(1)

作者:我是人機777·7個月前

中和四年六月十五日,狼虎谷。

六月的風本該帶著暑氣,刮過狼虎谷時卻只剩下刀鋒般的冷。谷如其名,兩側山崖嶙峋如狼牙虎齒,著中間那條窄得令人窒息的土路。枯黃的雜草伏在裡,有氣無力地抖著。

黃巢勒住了下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馬——他如今六十有四了,曾經能擎起反旗、攪天下的臂膀,如今只覺得沉得像灌了鉛。回頭去,稀稀拉拉跟著的,是僅存的千把號殘兵敗將。盔甲破爛,旗幟倒卷,人人臉上都蒙著一層洗不掉的灰敗,連腳步聲都拖沓得像是喪鐘的前奏。不久前在陳州,那個李克用的沙陀人,帶著他那支兒軍,像鐵錘砸蛋一樣,把他最後的銳砸了個碎。後,陳景瑜的追兵咬著尾,馬蹄聲和喊殺聲隔著一兩座山樑都能聽見,催命符似的。

狼虎谷就在眼前。黃巢渾濁的眼珠子掃過這險惡的地形,心裡頭那些過往的碎片,不控制地翻騰起來:年輕時屢試不第的憋屈,知天命之年跟著王仙芝扯旗造反的豪氣,後來分道揚鑣的決裂,沖天大將軍的名號,南下嶺南的輾轉,揮師北上的壯懷激烈……攻破過長安!坐過那金鑾殿!殺過那些腦滿腸的皇親國戚、世家門閥!可後來呢?長安丟了,再奪回來,又丟了……手底下的兵,從替天行道,慢慢變了見人就搶、抓人就吃的活閻王。他管過,罵過,殺過,可世像口燒紅的油鍋,掉進去的人,哪還分得清自己是油還是菜?他黃巢,最終不也了這鍋裡熬得最狠、也最焦黑的那一塊?

濃得化不開的宿命,沉甸甸地在心口,比這狼虎谷的山石還要重。他揮了揮手,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停!派幾個人,去谷口探探路!”

殘兵們依令停下,一個個癱倒在路邊石頭上,連氣都著絕。黃巢的目在人群裡掃了一圈,落在了一個還算神的年輕人上。那是他外甥,林言。黃家子侄,在這場席捲天下的風暴裡,凋零得差不多了。姓黃的,註定是朝廷必殺名單上的頭一號,逃不掉的。但這個外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言兒,過來。”黃巢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疲憊。

林言小跑著湊到馬前,臉上還帶著些惶恐和不解:“舅……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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